第184章

“在吵什么?”

“女孩想见爸爸,但母鹿一直拒绝回答,还让女孩闭嘴。”

“男的多半已经死了。”林山止往黑j的方向看去,后者也在看他,“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声。

“死了!你爸已经死了!就死在马戏团外面的黑林里!他不要我们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几人心里猛地一沉,一方面是同情母女的遭遇,一方面是对整件事的戒备——空地上,只有他们和那对母女,这句话、这幅场景,像是特意为他们表演的一样。

“我……我就是想爸爸了……”

“不许想他!”

“妈……妈妈……”

“不要叫我!”

母鹿一个人走了。

女孩不知所措,她看了几人一眼,眼泪止不住地落,旋即扭头追上去。

这天晚上,营地的气氛有些闷。

楚和英坐在火堆边,拨弄着准备送给女孩的糖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贺川行给他披了件外套,坐在他旁边:“别担心,母女没有隔夜仇,睡一觉就没事了。”

楚和英“嗯”一声,脸埋在膝盖上。

“但她爸爸真的死了。”

池观堇宽慰道:“在这样一个癫狂的世界里,活着要受苦流泪,还不如死了痛快。”

“可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一家人……不管怎样都能熬过去。”

“那是没有到走投无路那一步。”

“观堇姐。”逢景担忧地提醒,“让小英自己静一会儿吧。”

“你不跟他说明白,他要一辈子困在这个死胡同里。”池观堇拉开楚和英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小楚,这世上没那么多奇迹,不是所有困难都能靠亲情、爱情或是友情闯过去,更何况她父亲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因为这个内耗自己,就是在逃避现实,也是在为队伍增添负担。”

“我……”

“你是个懦弱的人吗?”

楚和英不假思索道:“我不是!”

“那这个,就是你作为一名勇士的标志。”池观堇转过楚和英的手腕,令手背冲他,“救人没有错,那之后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代表你曾经做错了。”

闻着池观堇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楚和英才稍微安心了点。

“我帮你扎几个穴位,晚上能睡得好点。”

“谢谢观堇姐,那个……要脱衣服吗?”

说完这句话,楚和英的脸已经红成番茄。

“脱。”

“那……那那那……”

“去帐篷里。”池观堇拉着楚和英就走,“脸红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块肥肉。”

“肥……肥肉?观堇姐,我应该是肥瘦相间的肉吧?”

“再废话就多给你扎几针。”

“啊啊啊……不说了不说了。”

林山止搬着帐篷回来,问道:“小楚怎么了?”

逢景回答:“观堇姐说给他扎几针,这样睡得好点。”

“哦,那回头让她也给巫月扎几针吧。”

“巫月先生还在树上,林先生,什么时候叫他回来啊?”

“他能想明白,别担心。”

贺川行倒水给林山止洗手。

“对了逢景,我看你刘海都挡眼睛了,要不要剪剪?贺川行的头发都是我给剪的。”

“啊不用了林先生,我用卡子别一下就行。”说完,逢景又加一句,“对不起林先生,我不是嫌你技术不好,我只是……想等一切都结束再说。”

“嗯,我知道。”林山止甩了甩手,在贺川行身上抹了两下,“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想留长发还是想留短发,都随你。”

“谢谢林先生,我去那边陪巫月先生,晚一点和他一起回来。”

“好,我跟贺川行看火。”

火苗“噼啪”跳了一下,烧到后半夜的时候,还是那样旺。

贺川行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乌鸦叫,本想出去看看,但被林山止的鳞尾缠着,听了听,又躺下了。

其实林山止也醒着,他说:“你没跟我说晚安,我睁着眼睛数了你四千七百八十次呼吸……现在是四千七百八十六次了。”

“不要数了,好好休息。”贺川行伸直胳膊。

林山止躺上去,咬他的下巴:“是乌鸦吧?”

“嗯。”贺川行手扣在林山止耳朵上,“晚安。”

林山止的鳞尾渐渐松力,毯子一样搭在贺川行的腰上。

“晚安。”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营地外面就传来一声尖叫。

林山止与贺川行猛地爬起,就看见逢景脸色惨白地站在营地边上,手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话都说不利索:“那……那有人……”

“呆在这儿别动!”

林山止跑过去,等看清

灌木丛里的景象时,僵在了原地。

是那个半人半鹿的女孩。

她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肤全是烂的,脸更是被乌鸦啄得看不清样子,发尾的红蝴蝶结却完好无损。她的身旁有一张图画纸,上面画了个戴着帽子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

林山止捡起画纸,翻面,瞬间就红了眼。

我想爸爸了,如果能找到爸爸,我和妈妈就不会受欺负了。

风刮过黑林,带着刺骨的寒意。

“马戏团五点关门,关门之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这是草花说的。”林山止把画纸递给贺川行,额角青筋绷起,“她是怎么出来的?”

贺川行脱下外套,盖在女孩身上,将画纸塞回她手里。

“是草花的报复。”林山止抱着头蹲下,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是因为我……”

“他们杀人不需要理由,只是想借此击溃我们。”

四人走过来,贺川行立马转身,拉着衣服盖上女孩的头。

“都冷静点,出了这种事谁心里都难受,但不能冲昏头脑。”

楚和英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肯定是马戏团那帮人干的!他们就是一群杀人魔!”

“小英!”逢景急忙帮他处理伤口。

“我来吧。”池观堇用力捏了下楚和英的手。

“嘶——啊!观堇姐,疼……”

“疼就对了,疼痛可以让你更清醒。”池观堇上药也不温柔,“既然知道是马戏团的人搞的鬼,就该知道他们是故意为之,再因为这个而弄伤自己,那你就是傻。”

楚和英被教训得无话反驳,偷偷看向林山止和贺川行。

林山止道:“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先帮她下葬,表演开始之前一定要问个清楚。”

“是。”

马戏团。

找到草花之前,六人先遇到了母鹿。

她说,女儿不见了。

她说,昨天不该说那么重的话。

她说,整座马戏团里都没有女儿。

她说,如果女儿没了,她也不活了。

没人舍得告诉她真相。

她又问,你们见过我女儿吗?

她一一看过六人,依旧没人回答,但她心里的失望已是堆积如山。

林山止开口,但并未直接回答:“五点之后,马戏团的人出不去,你知道吗?”

女人愣愣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问我们?谁让你问的?”

“我只是猜测……”女人后退两步,身子又忽然向前压,“我没办法了,马戏团里我都找遍了。”

“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不问他们?你似乎不认识我们,可却特意等我们,我很好奇……”

“我认识你们!”

林山止嘴角微弯:“是吗?什么时候?昨天?还是更早?”

“你们……看过我的表演。”

“真的是表演吗?你确定那是表演?”

女人迷茫地看着林山止。

“那场表演差点要了你们母女的命,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有……”

“那你还记得他吗?”林山止把楚和英推上前,“是他,是我的人救了你们,他放了一把火,把舞台烧得干干净净,可现在,帐篷毫发无损,你对他——更是毫无印象吧?”

“救……救……”女人呼吸急促,神经紊乱,突然开始打嗝,“我……嗝……我的女儿,她不见了,嗝……你们有看到她吗?嗝……”

“所以……你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只是为了完成他布置给你的任务。”林山止嘴抿得发颤,“我家小楚可为了你们烫伤了整个手背!你知道他有多担心吗!啊?!”

“哥!哥你别说了,哥,你别生气……”

后面的话,因为委屈,楚和英一个字也说不出。

贺川行一手拍楚和英,一手拉林山止:“你们两个都退后,下场表演马上开始,尽快调整情绪。”

楚和英小心翼翼地抱住林山止,头靠在他背上,不时抽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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