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阵眼
另一边。
许老七的情况就狼狈多了。
他站在一片石柱投影之间。
周围是九头模糊异兽的影子。
龙、虎、蛇、龟、雀、猿、鹿、蟾、狰。
九兽柱虽只是投影,但每一道兽影都带着古阵威压。
其中蛇影和蟾影被毒煞污染最重。
正不断向外喷吐黑雾。
许老七的任务,就是守住这处残柱阵眼,不让两道毒影冲破阵线。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要命。
一条黑蛇虚影绕着他盘旋。
时不时从死角扑出。
而那头蟾影趴在远处,肚皮一鼓一鼓。
每鼓一次,就喷出大片毒液。
许老七一边闪避,一边破口大骂。
“陈山!”
“老子这十坛酒,你最好给我换成二十坛!”
“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他翻身躲过毒液。
毒液落地,石面瞬间冒烟。
许老七看得眼皮狂跳。
这要落在身上,别说治腿,整个人都得重新投胎。
他手里的短刀已经被毒雾腐蚀出几个缺口。
好在韩问真给他的阵符还在发光。
每当兽影扑得太近,阵符便会震出一道青光,将其逼退。
但阵符光芒越来越弱。
撑不了多久。
许老七咬牙,从怀里掏出陈山给他的那一小瓶稀释造化原液。
这是陈山临进山前塞给他的。
说是保命用。
许老七原本舍不得。
可现在不喝,命都没了。
他拔开瓶塞,仰头灌下一小口。
清凉药力入喉。
下一刻,他那条旧伤腿忽然一热。
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竟像被温水泡开。
许老七眼睛一亮。
“好东西啊!”
“这小子身上果然藏私!”
黑蛇虚影再次扑来。
这一次,许老七没有狼狈躲闪。
他脚下一踩,旧伤腿竟稳稳发力。
短刀横斩。
刀锋上带着一缕淡淡青光。
砰!
黑蛇虚影被斩退数丈。
许老七愣了一下。
随后咧嘴笑了。
“嘿。”
“腿好用多了。”
“那就陪你们这几头畜生玩玩。”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想起十年前进雾谷的画面。
那时,他和一帮兄弟也是在九兽柱前遇险。
他们不知道规矩。
也不懂阵法。
只知道拼命往外逃。
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他活下来。
这十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逃兵。
可现在,他重新站在这里。
手里握着刀。
身后是陈山要重启的阵线。
他忽然觉得,那些死在雾谷里的兄弟,或许并不是要问他为什么活着。
而是想让他活到今天。
活到能再回来砍这一刀。
许老七眼神沉了下来。
他将酒葫芦里的酒倒在刀身上。
“老马。”
“二狗。”
“大奎。”
“当年没砍完的。”
“今天老七替你们补上。”
话音落下,他主动冲向蛇影与蟾影。
刀光不快。
却狠。
每一刀都落在兽影阵纹最薄弱的地方。
这是他十年前用命记下来的位置。
他不懂阵。
但他记得哪里曾害死人。
刀光连斩。
蛇影嘶鸣。
蟾影怒吼。
九兽残柱投影中,被毒煞污染的黑纹,竟被他一点点砍散。
药田中央,青铜古鼎再次亮起一片纹路。
姜家。
修炼室内,寒气已经覆盖四壁。
姜软软盘坐在地。
此刻控制身体的,仍是姜凝霜。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长发和睫毛上都凝着冰霜。
身前,那个与陈山香囊相连的红绳漂浮在半空。
红绳上,微弱白光一闪一闪。
每闪一次,她的气息就弱一分。
姜素云站在门外,满脸焦急。
她已经派人去请姜家供奉。
也传信给庞玄策。
可没有人能靠近这间屋子。
屋内寒气太重。
普通武者进门就会被冻伤经脉。
“软软!”
姜素云在门外喊道。
“你能听见吗?”
姜凝霜缓缓睁眼。
她的声音隔着寒气传出。
“别进来。”
姜素云心口一紧。
“你在做什么?”
姜凝霜沉默一瞬。
“帮他。”
这个他是谁,姜素云自然知道。
她又急又心疼。
“你这样会伤到自己!”
姜凝霜淡淡道:“我知道。”
姜素云声音颤抖。
“那就停下!”
屋内安静片刻。
然后响起的,不再是姜凝霜冷淡的声音。
而是姜软软自己的声音。
很轻。
却很倔。
“小姨。”
“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等。”
姜素云怔住。
姜软软继续道:“以前我病着,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陈山救了我。”
“每次他遇到危险,我还是只能站在远处。”
“我知道我现在很弱。”
“去了也会添乱。”
“所以我听话,我没去。”
“可是现在,我能帮上一点点。”
“那我就想帮。”
姜素云眼眶一红。
她一直把姜软软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小姑娘已经开始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别人。
屋内,姜凝霜重新接管身体。
她眉头微皱。
“别说太多。”
“浪费力气。”
姜软软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你刚才也没反对。”
姜凝霜冷哼。
“我只是觉得他不能死。”
姜软软小声道:“你就是担心他。”
姜凝霜沉默。
片刻后,她冷冷道:“闭嘴。”
红绳上的光芒忽然剧烈闪烁。
姜凝霜脸色一变。
“阵压来了。”
青龙山脉深处传来的牵引骤然增强。
那股力量像要把她体内极阴寒气全部抽干。
姜凝霜双手结印。
冰霜迅速爬上地面。
她咬牙撑住。
“陈山。”
“快点。”
“我撑不了多久。”
古药境中央。
陈山识海里的黑潮已经被鼎火逼退一半。
但万毒母煞显然没有这么容易被炼化。
黑潮深处,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由无数毒光组成。
每一道毒光里,都像藏着一张痛苦人脸。
“你炼不了我。”
“我是万毒之怨。”
“是青鼎药宫所有失败、贪婪、背叛与死亡凝成的果。”
“只要人心还有欲望。”
“我就不会死。”
陈山站在鼎前,额头汗水不断滑落。
“说得挺玄。”
“可惜我现在不想听大道理。”
万毒母煞冷笑。
“你还能撑多久?”
“那小丫头的寒气快断了。”
“冰火阵眼也撑不住。”
“九兽残柱更是残破不堪。”
“你们都会死。”
“然后我会借你的鼎出世。”
“到时候,你所在意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的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