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刺穿乌黑的云层，照亮陈然那张笑意僵住的脸。
一道惊雷声随即在耳边炸响，在炸得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会...
他不知道是哪露了破绽...
“果然呢，我就知道...”
女孩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垂在双腿旁的双手却因为攥紧得太用力而不停颤抖着。
“她们每一个人都演得挺好的，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真的挺难发现的，但是有些情绪，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我和她们对视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们眼神里下意识露出的思念和喜悦，可那个喜悦不是正常的喜悦，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而且泰妍欧尼也是的，好端端的突然来一句好久不见，摸我脸的时候，很明显是在怕眼前的我是幻觉，我想不发现不对劲也难啊。”
“还有秀晶也是，我可以说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明显就是在拼命忍着情绪，都不敢正眼看我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哦。”
崔真理抬眸，那双微红的眼眸看着陈然：“oppa，其实我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别人的情绪的，想要骗过我，其实挺难的呢。”
陈然握了握拳，一时无言。
是他们有点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12年的崔真理敏锐程度有限，只要他们伪装得足够好，就能瞒过去。
也自以为自己等人经过岁月沉淀的心境，足以让她们在面对这个记忆中的身影时，可以丝毫不露怯。
但她们都忘了，当他们开始决定瞒着崔真理未来的那些事的时候，就已经露怯了。
因为在乎，就不可能不漏怯。
崔真理深呼吸了一下，又转头看向窗外被大雨包裹的城市。
“oppa，你知道吗？其实现在的我，就已经有过退圈的想法了，而且还不止一次，当我听到未来的我在专注走演员这条路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我知道泰妍欧尼她们是想保护我，不想让那个残破不堪的未来影响到现在的我，所以才选择了隐瞒，对吗？”
陈然抿了抿嘴唇，沉默点头。
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与其让崔真理直面那个以悲剧结尾的未来，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她知道，而是由她们亲手编造一个美好的未来，让这个时空的崔真理得到正面的反馈。
反正现在的崔真理因为她们的介入，重新走上那个既定未来的可能性已经几乎为零了。
虽然这个美好的未来很容易被戳破，需要她们不停往里填充东西，但12年的崔真理无法去到未来，未必不能试一下。
可惜，她们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崔真理的敏锐。
“看来未来的我真的过得很不好呢，居然让泰妍欧尼她们宁愿演戏说谎骗我，也不敢跟我说那些事情。”
崔真理怔怔地望着阴沉的天空，眼眸不停闪烁着。
陈然没有接话，而是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其实，2025年的我，也死了。”
崔真理眼眸里露出诧异之色，立刻转头看他。
“真的？”
陈然点头：“真的，我干嘛拿这种事骗你啊，出车祸意外死的。”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在此时沉闷的氛围下，突然笑了。
“对不起oppa，我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不该笑的，但我就是莫名想笑。”
崔真理好不容易压下那股莫名的笑意，又忍不住嗔了陈然一眼。
“oppa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呢，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安慰别人的。”
“咳...就是突然想到的，然后就脱口而出了。”
卧室内又重新安静下来，但刚才那股沉闷的氛围却消退了不少。
“oppa...”
半晌，崔真理又轻声开口。
“嗯？”
“你知道我成年之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啊？”
“是自己一个人去看心理医生。”
女孩的声音古井无波，仿佛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陈然却听得心脏一颤。
“因为成年了，很多事情就不需要监护人了，那样我生病的事情，也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了。”
“oppa...”
“嗯？”
“很多时候，我其实都过得不是很开心，却偏偏又需要在很多时候，都表现出很开心的模样，时间一长，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了。”
“所以刚才在发现泰妍欧尼她们的不对劲之后，我马上就猜到应该是未来的我已经出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看出女孩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倾诉一些东西，陈然便顺势问道。
“因为...”
崔真理微微垂眸：“因为我是idol呀，是一个包装好的商品，所以对外一定要表现出一副完美的模样，做到一个商品的本分，那样才会有人喜欢，有人买单。”
“可是...”
女孩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可是我明明是一个人啊，不是商品，又或者说，崔雪莉是商品，崔真理不是，可每次我想做崔真理的时候，总会有人要求我继续做崔雪莉。”
“我感觉那个真实的我，那个崔真理，正在一点一点被崔雪莉吞噬，我也在他们的要求之下活得越来越像他们想要的那个商品，可我不想，我想反抗，却发现好想无能为力，所以我越来越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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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陈然眼眸微微闪烁，明白了崔真理不开心的原因，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孩未来会做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其实崔真理想要的很简单，那就是想要有时间可以做自己，暂时褪去那层名为“崔雪莉”的外壳。
再说得简单点，就是可以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分开一点，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听上去并不难，但问题就在于，她是一个idol，一个大多数时刻需要活在聚光灯下，私人空间被严重侵蚀得职业。
所以她想要的，又变得很难。
她想反抗，想争取那份为数不多的自由，可大众和经纪公司却全都在说不。
而且不同于大部分的人一点是，女孩又缺少了家人这个至关重要的支撑，也少了一个倾诉口。
所以女孩活得越来越压抑，这才有了后面那些“离经叛道”的行为。
那是一个人被压抑到极致之后的叛逆。
女孩声音哽咽地说完，转头看向陈然。
“oppa，你说我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所以才不开心呀？”
陈然摇摇头：“不是，你只是想要保护一部分真实的自己而已，这没有错。”
崔真理泛着泪花的眼眸怔怔地看着陈然，然后忽然笑了。
“oppa，其实那次在釜山海边，你说要叫我真理的时候，我很惊讶，也很开心，因为我好像突然有机会做崔真理了。”
她说着顿了顿：“现在也确实是这样，只有在oppa面前的时候，我才能做崔真理。”
“这话可不能让你泰妍欧尼她们听见，不然她们肯定会吃醋的。”
沉闷的气氛忽然又被陈然玩笑的语气冲淡些许。
崔真理愣愣抬头看着他。
陈然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女孩很快反应过来，笑了。
“是呢，oppa你说的对。”
确实，她不是只有在这个oppa面前才能做崔真理。
还有泰妍欧尼、西卡欧尼、允儿欧尼、秀晶、智妍等等...
细细想来，她好像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心里某个疙瘩突然消失了。
“oppa，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一个听众而已。”
崔真理嘟了嘟嘴：“那我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当听众的呀，得让我愿意说才行呀。”
“是嘛，那是我的荣幸了。”陈然笑了笑。
卧室内沉闷的气氛又退去了些许，窗外的雨似乎也逐渐小了下去。
“你想知道关于未来的你的事情吗？”陈然忽然开口。
崔真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想，既然泰妍欧尼她们都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那肯定都是一些很糟心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让我英年早逝。”
“我又不傻，现在的我在oppa你和泰妍欧尼她们的干预下生活得好好的，知道那个糟糕的结局，引以为戒就够了，干嘛非得要知道那些糟心的事情，影响到现在的我呀。”
陈然闻言挑了挑眉，眼眸里露出惊讶之色。
女孩比他认为的还要聪明，看得还要透彻。
“oppa，你的眼神有点冒昧哦，我也是很聪明的好吧。”
“嗯，我的错，我们真理确实很聪明。”
屋里沉闷的气氛彻底散去，两人站在窗边，相视一笑。
“oppa，你不要告诉泰妍欧尼她们，我已经猜到了未来的我已经死了的事情，她们会担心的。”
“嗯...”
陈然看着女孩，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真理，现在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啊，问题在于，你的眼睛都有点肿了，泰妍努那她们都不是傻子啊。”
“啊！”
崔真理连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转身小跑进浴室。
片刻之后，她又哭丧着脸走了出来。
“完了，我的眼睛肿得有点明显啊，遮都遮不掉，一会欧尼她们肯定能看出来我哭过，怎么办呀oppa？”
陈然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消肿肯定是不可能的，要不...你想一个难过的事情应付她们？就说你因为这个事情不小心哭了？”
“难过的事情...”
崔真理两弯柳眉皱起，开始思索。
目光下意识落在面前的陈然身上，她眼眸忽然一亮。
“有了！oppa，一会就说我知道了你和泰妍欧尼还有西卡欧尼的事情，然后因为我喜欢oppa你，所以一时没忍住，难过地哭了。”
“啊？”
陈然傻眼了，这也行？
“怎么了？这多合理呀。”
崔真理眼眸微眯：“oppa你敢说，你和两个欧尼不是那种关系？”
“咳咳...”
陈然不说话了。
“哼，我就知道，我刚才都看出来了。”
女孩又嘟了嘟嘴：“oppa居然是个渣男呢。”
“...那你还喜欢我？”
“那又怎么了，oppa你长得帅，性格好，又这么优秀，有不止一个人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崔真理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而且泰妍欧尼和西卡欧尼都没意见，我干嘛要管得那么宽呀，再说了，oppa你现在是在25年做了渣男，但12年这边还不是呀。”
嘶～
陈然下意识吸了一口冷气，一脸惊奇地看着崔真理。
好像有点道理啊。
那按照这个逻辑的话，自己在12年这边还是一个好男人。
就算之后跟郑秀妍或者金软软发生什么，那也不能算是脚踏两条船。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都是一个人啊。
天菜！绝对的天菜！
“那就这么说好了哦oppa，一会出去，就照我刚才说的应付泰妍欧尼她们。”
“行吧。”
“好，那我们出去吧oppa，已经上来得够久了，再待下去，她们该怀疑了。”
崔真理对陈然笑了笑，转身就往卧室门口走。
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脚步突然一顿，又转身走回了陈然面前，看着她道：
“oppa，你看过港岛那边一个叫做《赌圣》的电影吗？”
陈然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过啊。”
“那你也知道赌桌上有一种叫梭哈的玩法吧？也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吧？”
“知道啊。”
“oppa，那我们现在也赌一把吧。”
“嗯？”
陈然疑惑皱眉：“怎么赌啊？”
“我把我的所有一次性梭哈，包括我自己，赌oppa以后会一直在我身边，让我可以扭转那个已经输掉了的未来。”
女孩的声音坚定且没有一丝停顿，目光滚烫，像是要在陈然的心里烫出一个专属于她的印记。
而这话语又像是一道惊雷在陈然耳边炸响，让他一时怔在原地，久久未动。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崔真理不由抿了抿嘴唇。
“oppa，你是不愿意跟我赌吗？”
陈然听到声音回过神，看着眼前女孩微微垂眸的模样，忽然笑了，然后应道：
“嗯，不愿意。”
“......”
崔真理倏地抬眸，却一头撞进了陈然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因为不用梭哈，也根本不用赌啊，我本来就会一直陪在真理身边，让你扭转那个未来的。”
陈然抬起手，大拇指和小拇指微微翘起。
“我们拉钩。”
崔真理愣愣地看着那只手，耳边不断回响着陈然刚才说的话。
不用梭哈，不用赌，因为本来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嘛...
半晌，女孩终于回过神，她瞳孔微颤，眼眸灿若星辰。
“嘻嘻～好，拉钩！”
窗外，笼罩着整座城市的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驱散阴霾，一道彩虹随即出现在天边，如同女孩此时弯起的眉眼。
ps：今天带我妈去医院复查，各项检查做了一整天，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来不及码两章了，所以今天只有一更了。
明天恢复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