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4章 血魔入体

陆家家主陆崇山被任命为辅政大臣。

  掌六部中的吏户两部又兼领京营。

  姬承安登基第二年,为进一步稳固双方关系,迎娶陆崇山嫡女陆明珠为皇后。

  最开始局势确实迅速稳定下来。

  北境军饷有了,朝堂不再争个不停。

  地方几个蠢蠢欲动的藩王也老实了。

  问题是权力这种东西,一旦交出去,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姬承安十八岁亲政。

  陆崇山没有退。

  朝中一半以上重要位置都换成了陆氏门生故旧。

  户部拨多少钱,吏部用什么人,京营调动多少兵,皇帝说了都不算。

  有时候圣旨从宫里发出去。

  第二天内阁便会送回来,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回陛下,此折事关江山社稷,内阁商议觉得仍欠妥当,还需从长计议。”

  陆崇山在朝会上倒从来不会公然对皇帝无礼。

  每次都是拱手。

  “陛下圣明,老臣也是为社稷着想。”

  然后该否的继续否。

  真正让姬承安最难受的,反而是皇后陆明珠。

  刚成婚时,她对皇帝至少还有基本尊重。

  几年过去,尊重慢慢变成敷衍,再后来敷衍都省了。

  皇帝想换一名禁军统领。

  皇后可以坐在他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陛下管好自个儿的事就行了,这些粗活重活,我爹自然会打理得妥妥帖帖,用不着您费心。”

  姬承安忍不住怒斥:“放肆!这大胤到底谁才是天子?”

陆明珠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回道:“臣妾心里自然有数,正因为您是九五之尊,才更该把心思放在敬天祭祖和早日延绵子嗣上。朝堂里那些费心劳神的烂摊子,外头自有能臣忠臣替您分忧,您瞎跟着掺和什么?”

  姬承安不是没有挣扎过。

  二十二岁时,他秘密培养过一批年轻官员,想借科举和御史台慢慢削弱陆氏。

  半年,名单就摆在了陆崇山书桌上。

  为首三个人,一个因贪腐入狱,一个调往边境,还有一个晚上喝醉,掉进河里淹死了。

  姬承安他又想控制宫中禁军。

  结果刚换两个副统领。

  北境突然传来军情。

  陆崇山以京师安全为由,直接让自己的人重新接管。

  之后便再也没交回来。

  到现在,姬承安身边究竟有多少人属于陆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每天送进来的饭菜,都有可能是别人盯着他的眼睛。

  他当然还是皇帝,天下诏书还是写他的名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龙椅坐着有多恶心。

  今晚尤其恶心。

  白天朝会上,姬承安提出减免东南三州因为洪灾欠下的夏税。

  陆崇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没有直接拒绝。

  只是慢悠悠说:“国库今年本就吃紧,到处都在要银子,北境将士的军饷更是一天都断不得。陛下心疼百姓是天大的仁德,满朝皆知。可坐在龙椅上治国理政,光靠仁德可换不来白花花的银子啊。”

  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晚上回后宫,他想跟皇后说几句,陆明珠连头都没抬。

  “你跟父亲较什么劲?我爹说得半点没错,这天下没我爹替你撑着早垮了。”

  深夜。

  宫人都被赶了出去。

  姬承安一个人站在寝殿里,龙袍已经脱下,只穿着一身单薄白色中衣。

  头顶横梁上,一根白绫垂落,他站在凳子上。

姬承安把白绫套到脖子上,忽然扯动嘴角惨笑了一声:

  “皇帝……哈哈哈哈!九五之尊?好一个连狗都不如的皇帝啊!”

  他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思活过。

  小时候先帝管,登基以后陆崇山管。

  成婚以后连自己的皇后都觉得他什么事都做不好。

  有时候姬承安甚至会想。

  是不是他们说得对?

  是不是自己真的就是个废物?

  今天,他不想再想了。

  脚下一蹬,木凳翻倒,白绫瞬间绷紧。

  窒息感袭来,姬承安本能挣扎。

  两只手抓住白绫,求生是人的本能,可仅仅挣扎几下,他的手便慢慢松开。

  算了,死就死吧。

  意识逐渐模糊。

  恰在此时。

  一缕淡到无法察觉的灰红雾气顺着瓦缝飘落,无声没入姬承安身体。

  咔嚓,绷紧的白绫突然从中间断裂。

  姬承安重重摔到地上。

  紧接着,眼睛缓缓睁开。

  姬承安脑子里很乱,一部分是自己的记忆,另一部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打开了。

  以前许多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看起来居然简单得可笑。

  陆崇山掌权?杀了不就行了。

皇后瞧不起自己?杀。

  朝中那些依附陆家的官员?杀。

  京营不听命?换一批听话的人。

  姬承安自己都被脑中不断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下。

  可随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刺痛的脖颈,自嘲地笑出了声:

  “搞了半天……朕以前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啊,居然被这么几个跳梁小丑拿捏了十几年。”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

  刚才那场死亡像是把压在自己心里二十多年的懦弱一起勒死了。

  以前瞻前顾后,以前怕陆家狗急跳墙。

  怕朝局不稳,怕北境生变。

  现在想想,自己手里明明握着皇帝这个天下最好用的身份,为什么要怕?

  陆崇山权势再大,他也不是皇帝。

  陆家门生再多。

  也不可能整个大胤所有人全姓陆。

  他们能控制官员。

  控制不了每一个人。

  只要给那些不属于陆家,又想往上爬的人一个机会,自然有人替他咬陆家。

  姬承安把断掉的白绫收起来,凳子扶正。

  又走到铜镜前,整理好衣服。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脖颈上的痕迹。

  姬承安走到门前。

  “高福,滚进来。”

  老太监高福推门进来,一眼看到皇帝脖子上的红痕,脸色猛地变了。

  “哎哟我的万岁爷!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姬承安抬眼看他,那眼神让高福脚步本能停了一下。

  “闭上你的狗嘴。今晚这寝殿里的一切,你什么都没看见,懂么?”

  高福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老奴明白!老奴眼瞎了,什么都没看见!”

  姬承安冷冷盯着他。

  “抬起头来。在这大内当差这么多年,你究竟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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