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冤种

一进到通道里面,外面的噪音就消失了。

  地毯铺在地上很厚,墙上挂着一幅不知是谁画的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个环境比外界的会场还要安静。

  走了大约几十米之后,前面出现一扇很厚重的红木门。

  门外面有两个保安。

  见到赵明德之后,他们没有去问什么就刷卡开门了。

  “张老弟,请吧。”

  赵明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弛走了进去。

  门渐渐的关上了。

  眼前一片开朗。

  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库房,而是布置的十分典雅的中国式会客厅。

  黄花梨圈椅,紫檀博古架,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整个空间都透着低调的奢华,比外面的拍卖大厅要更私密,更尊贵。

  一位穿着淡色旗袍,端庄大方的女子迎了上去,并对赵明德施了一个小礼。

  “赵先生。”

  她又看了一眼张弛,脸上带着礼貌的询问。

  “这位是我的小友,带他来长长见识。”赵明德解释的说。

  女子点了一下头之后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稍坐,鉴赏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

  张弛心里也明白,果然是局中局。

  他并没有着急,从善如流的跟着赵明德一起坐到了茶台旁边。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过了一段时间后,那扇厚厚的红木门又被打开。

  进去的是五个人,两个男的,三个女的。

带头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一套非常合身的白色西服,长得很英俊,但是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他身边的男伴,还有三位女伴,都是穿着华贵,气场十足。

  他们一进来,整个会客厅里的气氛就变得活跃起来。

  “老赵,你这可不地道啊。”

  白西装男人一开口,就冲着赵明德来了。

  “大部队还在外面冲锋陷阵,你倒先溜进来开小灶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

  赵明德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冯少说笑了,我这不是怕好东西被你们这帮饿狼抢光了,提前来占个位置嘛。”

  说着,他就把张弛介绍给了对方。

  “来,冯少,给你介绍个青年才俊。”

  “张弛,我刚认识的一个小兄弟。”

  被称作冯少的男人随意的瞥了张弛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态度,更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但是赵明德好像没有看到,依旧很兴奋的继续说。

  “别看小张兄弟年轻,眼力可毒辣的很!”

  “刚才外面那张虾趣图,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立刻就不同了。

  冯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后面的人,也都露出玩味的表情。

  “哦?”

  冯少的声音变冷了。

  “赵叔的意思是说,我刚花六千八百万买下来的东西,有问题?”

  赵明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忘了这幅画就是被眼前的这位爷买走了。

“呃,这个……冯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明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你是什么意思?”冯少咄咄逼人,完全没有给赵明德留台阶。

  他转过身,就走到了张弛的面前。

  他比张弛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位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说那画有问题?”

  “你说,它有什么问题?”

  张弛都没有站起来。

  他还是懒洋洋的坐在圈椅里,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画里的虾,是死的。”

  “噗。”

  旁边的女伴没忍住,笑了出来,又马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冯少的脸色,立刻就涨成了猪肝色。

  这比直接说画是假的,还要侮辱人。

  “小子,你很狂啊。”他声音里透出危险的意味。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知不知道这幅画请了多少位专家掌眼?你是哪个博物馆的顾问?还是哪个鉴定协会的理事?”

  他一连串的问题,就是要用身份和资历来压垮张弛。

  张弛终于把茶杯放下。

  他抬起头,平静的与冯少对视。

  “我不是专家,也不是顾问。”

  “我只是一个看画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弧度。

  “白石老人的虾,用的是积墨法,笔笔生发,虾身通透有力,在水里是有动感的。”

“你那幅画,墨色是平的,虾身是僵的,摆的整整齐齐,那是菜市场的死虾。”

  这些话,他之前也跟赵明德说过。

  但是此时当着正主面前说出来,一字一句都好像一记耳光,打在冯少的脸上。

  “胡说八道!”冯少生气的喝道。“这就是你一家之言!是主观臆断!”

  “是吗?”

  张弛笑了。

  “那么咱们就讲一些客观的。”

  “齐白石用的印泥,是自己拿艾绒跟上好的朱砂调配的,独此一家。他七十岁后,因为视力下降,盖章的时候手会有微微的抖动,导致印章的边缘会出现非常细小的晕染,行话叫‘宝光’。”

  “你那幅画,印章的边缘锐利如刀切,红的跟打印机出来的一样,鲜艳刺眼。”

  张弛站起身来,走到冯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少,玩收藏,光有钱是不行的。”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很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回去问问给你掌眼的那位老师傅。”

  “下次做旧的时候,别忘了把印章也做旧一下。”

  “这活儿,太糙了。”

  ……

  整个会客厅,死一般的安静。

  冯少的脸,时而发红时而又苍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后面的同伴们,看着张弛的表情,已经从原来的轻视,变成了惊讶和忌惮。

  赵明德在一旁,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张弛牛逼。

  但他妈的没想到,这么牛逼!!!

  这不是打脸,这是把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啊。

  “你……”冯少憋了好久,才吐出一个字。

  “我什么?”张弛笑的人畜无害。

“我只是一个喜欢说实话的富二代罢了。”

  “对了。”

  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你那盘死虾,六千八百万买的?”

  “啧。”

  “贵了点。”

  “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我,我也想当当这种大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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