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铺在地上很厚,墙上挂着一幅不知是谁画的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这个环境比外界的会场还要安静。
走了大约几十米之后,前面出现一扇很厚重的红木门。
门外面有两个保安。
见到赵明德之后,他们没有去问什么就刷卡开门了。
“张老弟,请吧。”
赵明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弛走了进去。
门渐渐的关上了。
眼前一片开朗。
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库房,而是布置的十分典雅的中国式会客厅。
黄花梨圈椅,紫檀博古架,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整个空间都透着低调的奢华,比外面的拍卖大厅要更私密,更尊贵。
一位穿着淡色旗袍,端庄大方的女子迎了上去,并对赵明德施了一个小礼。
“赵先生。”
她又看了一眼张弛,脸上带着礼貌的询问。
“这位是我的小友,带他来长长见识。”赵明德解释的说。
女子点了一下头之后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稍坐,鉴赏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
张弛心里也明白,果然是局中局。
他并没有着急,从善如流的跟着赵明德一起坐到了茶台旁边。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过了一段时间后,那扇厚厚的红木门又被打开。
进去的是五个人,两个男的,三个女的。
带头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一套非常合身的白色西服,长得很英俊,但是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他身边的男伴,还有三位女伴,都是穿着华贵,气场十足。
他们一进来,整个会客厅里的气氛就变得活跃起来。
“老赵,你这可不地道啊。”
白西装男人一开口,就冲着赵明德来了。
“大部队还在外面冲锋陷阵,你倒先溜进来开小灶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
赵明德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冯少说笑了,我这不是怕好东西被你们这帮饿狼抢光了,提前来占个位置嘛。”
说着,他就把张弛介绍给了对方。
“来,冯少,给你介绍个青年才俊。”
“张弛,我刚认识的一个小兄弟。”
被称作冯少的男人随意的瞥了张弛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态度,更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但是赵明德好像没有看到,依旧很兴奋的继续说。
“别看小张兄弟年轻,眼力可毒辣的很!”
“刚才外面那张虾趣图,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立刻就不同了。
冯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后面的人,也都露出玩味的表情。
“哦?”
冯少的声音变冷了。
“赵叔的意思是说,我刚花六千八百万买下来的东西,有问题?”
赵明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忘了这幅画就是被眼前的这位爷买走了。
“呃,这个……冯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明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你是什么意思?”冯少咄咄逼人,完全没有给赵明德留台阶。
他转过身,就走到了张弛的面前。
他比张弛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位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说那画有问题?”
“你说,它有什么问题?”
张弛都没有站起来。
他还是懒洋洋的坐在圈椅里,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画里的虾,是死的。”
“噗。”
旁边的女伴没忍住,笑了出来,又马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冯少的脸色,立刻就涨成了猪肝色。
这比直接说画是假的,还要侮辱人。
“小子,你很狂啊。”他声音里透出危险的意味。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知不知道这幅画请了多少位专家掌眼?你是哪个博物馆的顾问?还是哪个鉴定协会的理事?”
他一连串的问题,就是要用身份和资历来压垮张弛。
张弛终于把茶杯放下。
他抬起头,平静的与冯少对视。
“我不是专家,也不是顾问。”
“我只是一个看画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弧度。
“白石老人的虾,用的是积墨法,笔笔生发,虾身通透有力,在水里是有动感的。”
“你那幅画,墨色是平的,虾身是僵的,摆的整整齐齐,那是菜市场的死虾。”
这些话,他之前也跟赵明德说过。
但是此时当着正主面前说出来,一字一句都好像一记耳光,打在冯少的脸上。
“胡说八道!”冯少生气的喝道。“这就是你一家之言!是主观臆断!”
“是吗?”
张弛笑了。
“那么咱们就讲一些客观的。”
“齐白石用的印泥,是自己拿艾绒跟上好的朱砂调配的,独此一家。他七十岁后,因为视力下降,盖章的时候手会有微微的抖动,导致印章的边缘会出现非常细小的晕染,行话叫‘宝光’。”
“你那幅画,印章的边缘锐利如刀切,红的跟打印机出来的一样,鲜艳刺眼。”
张弛站起身来,走到冯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少,玩收藏,光有钱是不行的。”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很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回去问问给你掌眼的那位老师傅。”
“下次做旧的时候,别忘了把印章也做旧一下。”
“这活儿,太糙了。”
……
整个会客厅,死一般的安静。
冯少的脸,时而发红时而又苍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后面的同伴们,看着张弛的表情,已经从原来的轻视,变成了惊讶和忌惮。
赵明德在一旁,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张弛牛逼。
但他妈的没想到,这么牛逼!!!
这不是打脸,这是把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啊。
“你……”冯少憋了好久,才吐出一个字。
“我什么?”张弛笑的人畜无害。
“我只是一个喜欢说实话的富二代罢了。”
“对了。”
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你那盘死虾,六千八百万买的?”
“啧。”
“贵了点。”
“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我,我也想当当这种大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