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大人缪赞了，此物乃是下官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现下还是处于初期研发阶段，后面会有更为简便的版本。”
苏棠循循善诱，魏怀果然眼睛一亮的打蛇随棍上。
“哦？愿闻其详！”
“此物现在通体由青石打造，极为沉重，并且制造工期极为漫长，就是三个石匠打磨四五天也做不出一台，但是下官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用铁皮代替青石，可以做到简单轻便，并且效果不会差上分毫！”
魏怀捋着胡子，眨了眨眼睛，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再听不出苏棠话里的意思就算白混了，他咳嗽了一声笑道。
“看来承信郎这是给青山村找了一门营生啊，此物在取暖一道上效果极好，如果能够批量生产，可要先紧着老夫，到时候该是多少银子便是多少银子，老夫要订上几台！”
苏棠大喜，冲着魏怀抱拳道“多谢大人厚爱，此物不出十天便能够做出来一批！到时候下官亲自送到您府上，您老为了宁州城背井离乡披肝沥胆，这么几座炉子要是还收您的银钱，那宁州城的百姓会戳我的脊梁骨，只求您老用的好，还帮着多宣传宣传，毕竟青山村还指着这个东西活命。”
魏怀哈哈一笑，苏棠的话说的极为圆滑，便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又多看了几眼蜂窝煤炉子之后便把目光挪到了屋子里的伤员身上。
只见一个重伤的青壮躺在了一处临时搭建成的床板上，大腿之上有一道狰狞的刀伤。
一个妇人正半跪在窗前，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沾着一种清亮的液体，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伤口。
随着那液体的擦拭，一股极其浓烈的烈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妇人动作极熟练，擦拭完毕后，将一包黑乎乎的药膏敷在伤口上，再用晾干的麻布条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重伤的汉子虽然疼的呲牙咧嘴咬牙切齿，但硬是没吭一声，魏怀敏锐的发现此人脸色极为红润，眼神里也有光彩，完全没有那种重伤之人濒死前的灰色死气。
接下来他又跟着其她妇人在屋子里看了许久，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伤势，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震撼。
有的后背中刀，伤口长达一尺，有的肩膀锁子骨被穿透，看起来深可及骨，但是伤口之上居然被人用针线像缝衣服一样给密密麻麻的缝了起来！
并且在妇人的精心护理下，居然没有流脓发臭，已经开始渐渐愈合了起来！
魏怀足足的看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胸口已经开始抑制不住的剧烈起伏。
作为左守禄的幕僚，他曾随左大人去过北境的边军大营，见过那些和蛮子厮杀下来的百战老兵。
在边军受了这种重伤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会因为伤口溃烂、高烧不退而死。
而军医能做的，也不过是用烙铁生生烫焦伤口止血，或者用柳枝水和粗劣的草药糊弄一下，剩下的全凭天意。
可就是在这小小的青山村，在这个连大夫都没有的乡野之地，这些受了贯穿伤和刀伤的汉子们，居然个个都活得好好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魏怀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他指了指那妇人手中的烈酒，转过头看着苏棠，声音里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震惊。
“苏老弟，本官我没看错的话，那是。。烈酒？你们用烈酒擦拭伤口？还有这伤口上的缝线，还有这满地的石灰粉，那脸上蒙着的布罩，这都是何用意？！”
看着吃惊的连对自己称呼都变了的魏怀，苏棠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了魏怀会有此一问，没有故作高深莫测，一一回答道。
“回大人，这满地的白粉是生石灰，用来驱除院子里的湿气和脏污，这脸上的布罩，下官称之为‘口罩’，是为了防止妇人们在换药时，将口鼻中的病气传给伤员。”
他神色平静的从经过身前的一个妇人手中托盘上取了一瓶烈酒道。
“伤口溃烂，多是因为有看不见的‘邪毒’侵入，烈酒和石灰，皆有杀灭邪毒之效，用烈酒清洗伤口之后用干净的针线将伤口缝制闭合，再用沸水煮过、烈日晒干的麻布包扎，便能极大地防止伤口恶化。”
“如此一来，日后只需勤加护理更换药物，大多数伤员都可以逐渐痊愈，并无性命之忧。”
魏怀听着苏棠娓娓道来，瞳孔慢慢的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点，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棠。
“邪毒。。。烈酒清洗，缝制伤口。。。沸水煮布！”
魏怀喃喃自语，他虽然不懂医理，但是他能够看到结果！
这院子里躺着的十几号重伤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等神奇手段，如果放到了前线军中，那会大大的减少伤员病死的数量！
“苏老弟！。。。你这医术，简直是神乎其技，虽然听起来不知道是何道理，但是环环相扣，真能够活人啊！”
魏怀猛地双掌一拍，眼中精光一闪。
“若是将此法推广到边军之中，每年能够救活多少我大乾健儿？苏老弟你。。”
苏棠闻言立刻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听着魏主簿这个话头好像是想让自己去边军？
那个地方如今就是个绞肉机，蛮子如狼似虎，朝廷克扣粮饷，他现在目前的状态去了就是给蛮族送人头的。
他连忙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连连摆手道。
“魏大人，可千万别抬举下官了，下官这两下子不过是跟着山里的土郎中瞎琢磨出来的土法子，对付点山民的刀伤还成，真要是到了边军，那里的刀枪药石、疫病内伤，下官哪懂啊？去了也是给蛮族送菜，还请大人饶了下官吧！”
“并且此法虽然管用，但是所需烈酒纯度极高，也只有世面上最好的烈酒才堪一用，真要用此法去军中，以咱们大乾边军目前的粮饷情况来说，怕还真是付不起这个成本。”
魏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又看着苏棠一脸惊恐不似作伪，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心想苏棠说的的确有道理，边军虽然在朝廷财政上是极为靠前的供应存在，但是以目前的国力来说，税收大幅缩减，边军的粮饷勉强能保证已经是极为困难，再有烈酒这种巨大开销，的确负担不起。
更何况苏棠刚刚受封了官职，哪里还肯去边军冒那个风险，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