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工一愣,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不给面子。
他一辈子都在机床厂工作,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说过。
“你还挺横的。”
“不横。”许正嘴角一挑说,“我就是不惯毛病。”
“陈教授让我来,就是给你们帮忙的,并不是要给你们受气的。”
“如果你觉得我年轻不可靠的话,就继续捣鼓你的样机吧。”
“反正齿轮坏了,也不是我的齿轮。”
说完之后就转身要走。
毛三在一旁看了几眼,并没有说什么,随后就跟着许正一起走了出去。
这一幕让王总工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一生与人打交道,都是别人找他办事,什么时候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样撅过?
按照他的性格,早就该生气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发不出来。
由于许正这几句话说的虽然有些冲,但是每句话都是很有道理的。
别人来帮你,你倒给人不好看。
“哎哎哎,等等!”
王总工赶紧追了两步,“小许同志,你不要走了。”
许正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他。
“怎么了?”
“是我不对。”王总工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可别跟我一般见识。”
“进来看看。”
许正瞥了他一眼。
“进来看看可以的。”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我不能发现其中的问题,你就不要用‘农业专家能懂什么机床’这样的话来阴阳我。”
王总工哈哈笑了两声。
“不会不会。”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就请你吃一顿。”
“行。”
于是许正就跟着他一起进到车间里面去了。
……
车间中间放着一台样机。
样机大概有两米长,一米高,看起来像一个大滚筒,在滚筒的两头各有一个齿轮箱,齿轮箱上面接着一根大曲柄。
样机旁边有五六个技术人员围在那里,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见到王总工带着一个年轻人进来,几个技术人员都愣住了。
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技术人员走过来。
“王总,这位是……”
“陈守仁教授请来的农业专家,姓许。”
技术员上下打量了许正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王总,这就是你所说的专家吗?”
许正听出了技术员的话里有话,冷笑着。
“怎么,嫌我小?”
技术员被这么一说,面子上有点难堪。
“我不是这个意思……”
“并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呢?”许正接话道,“别人介绍给我看看,你们不欢迎就算了。”
“我这个人时间也宝贵,没时间看别人脸色。”
技术人员也生气了。
“小同志,你别得理不饶人。”
“我们研发这个卷帘机前后已经半年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都试过了。”
“你是搞农业的,看两眼就能看出问题来吗?”
“除非你是神仙。”
许正听完之后冷哼一声。
“我不是神仙,但是你们这个样机的问题,在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车间里的人们一下子都愣住了。
“你说啥?”
“你还没试机呢,怎么就看出问题了?”
许正不理他们,走到样机旁边。
他围着样机转了一圈。
三十三点的智力摆在那儿,一双眼睛就是最好的图纸分析仪。
看了一圈之后,他指了指齿轮箱。
“启动一下,让我看看。”
王总工一愣,然后摆了摆手。
一个技术人员走过来,把开关扳了一下。
样机嗡嗡的运转起来。
滚筒慢慢的转动起来。
转了半分钟左右。
“咔嚓”一声。
齿轮箱发出清脆的声音。
滚筒卡住了。
年纪大的技术员马上跑过去把开关关上了。
打开齿轮箱一看,又崩了另外一个齿。
技术人员们一个个的脸色都很苦,好像吃了黄连一样。
王总工也是一叹。
“又崩了。”
“这是本周第五次了。”
他转而看向许正。
“许同志,你说,哪里出错了?”
许正嘴角上翘。
“问题不在齿轮。”
“不在齿轮?”
年纪大的技术员马上反驳说,“不在齿轮上,齿轮怎么会崩?”
“齿轮损坏是结果,并不是原因。”
许正走到齿轮箱旁边,把掉下来的齿轮捡起来,在手里看了看。
“你用的这个齿轮是用45号钢做的吧?”
“对的。”
“热处理做过了吧?”
“做过。”
“齿轮本身的强度是足够的。”
许正又把齿轮放回了原处,“它之所以会崩坏,是因为承受的压力超过了它的极限。”
“那多做几个不就行了?”技术员不高兴的说,“我们已经换了七八种齿轮,都是崩的。”
“无论怎样换齿轮都没有用。”许正摇摇头说,“除非把齿轮做成一块铁疙瘩,那应该可以承受住。”
“问题出在传动比上。”
“传动比?”
许正指了指曲柄与齿轮箱之间的连接部分。
“你们的曲柄直接连接到大齿轮上,大齿轮又与滚筒相连。”
“中间没有减速装置。”
“大棚上铺的棉被,一层棉一层帆布,20米长的大棚里,一床棉被就有好几百斤重。”
“曲柄一转,所有的力都作用在大齿轮的一个咬合点上。”
“这个咬合处承受的瞬间压力已经超过了齿轮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
“所以崩齿。”
王总工听了之后眼睛都直了。
年长的技术员也是一脸的茫然。
“也就是说要加一个减速器对不对?”
“对。”
许正点头道,“在曲柄与大齿轮之间增加一个二级减速器。”
“蜗轮蜗杆的结构最好。”
“蜗轮蜗杆可以承受大部分的冲击力,并且具有自锁功能。”
“自锁的好处就是棉被只卷到一半的时候,手一松开,棉被就不会自己掉下去了。”
“这对大棚的使用是非常重要的。”
许正说完之后,车间里就静悄悄的了。
那位年长的技术员脸上的表情由怀疑变为惊讶,再由惊讶变为佩服。
王总工张着嘴,半天没有合上。
过了一会,王总工才回过神来。
“许……许同志,你等等。”
他拿了一张纸过来。
“请问可以将你所描述的结构用图画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