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刚要迈出锻造室的脚停顿在半空,烦躁的转过了头。
这下子,连他心头都有些怒火涌现了。
你奶奶的,来回拉扯,就是不让走了是吧。
说你刀不行你不乐意,给你看刀你还不乐意。
现在好了,门都打开,人都要走了,你又出来整幺蛾子了。
他语气可谓是毫不客气,让柳听容才恢复平静的俏脸再度苦闷。
哥啊......
我前面在外面的提醒你是一个字也不听啊。
说句不客气的,顶尖的锻造大师在地位上,已经是不逊色于联邦武神了,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犹有过之。
尽管如此,可周桶却仍不在意,他动作飞快,几步跨来,把两人拉回锻造室的同时,顺手把黄铜大门再度关闭,隔绝内外。
做完这些,他死死盯着方怀腰间雁煞,眼神有些莫名。
就这般看了半晌。
看到方怀心头发毛,怒火更甚之时,他终于大吐一口气,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尴尬的讪笑。
“小子,来,再拔出来给老头子看一眼。”
“你谁啊?你说拔就拔?说它垃圾的也是你,不拔!”
方怀一声轻哼,说出来的话语却让柳听容心尖尖发颤。
今天一天的经历真可谓是让她头皮发麻,现在这一幕若是录下来发出去了,惊掉整个执法局人员的下巴想来也是简简单单。
而更让她大跌眼镜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周桶脸上的讪笑更甚,酒糟鼻都红了不止一个度,弯着腰好声好气。
“别介啊,给我看看,就一眼,就看一眼!”
他竖起了短粗的食指,拍着胸脯保证。
方怀眸光闪烁,沉吟片刻这才道:“一眼过后,别在整幺蛾子,让我们走。”
“一定,一定!”
周桶哪管那些,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死死的按在了雁煞上,一秒都没有脱离,只是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嘁。”
方怀一撇嘴。
“噌”一声,随意把雁煞拔了出来,斜着放在了周桶的眼前。
这次,周桶眼睛瞪到了最大,屏住呼吸,一毫一毫的观看了过去,刀上的每一缕锋芒都不放过!
看着看着,再与尘封记忆中的那柄刀做着对比,渐渐地,他的鼻孔逐渐放大,呼哧呼哧喘气如牛,白色的灼热气息不断喷洒而出。
“能......能让我拿着看看么?”
不知何时,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话语也温柔了许多,并且脸上好似朝圣,身上气质也带上了一些小孩子独有的......童真懵懂?
“拿吧。”
话落,周桶的蒲扇大手在身上擦了又擦,擦到布衣破损这才罢休。
他抬起头,轻柔的接过短刀,过程中唯恐一个用力毁坏了它。
把短刀直起查看刀背,再反过来轻吹刀刃,耳畔凑近倾听其内的颤鸣,最后,双指并拢,从头到尾划过刀身,感受这柄刀的材料与纹路,捕捉这柄刀被铸造之时所留下的痕迹。
渐渐地,周桶的眼眶泛出了水光,有些湿润了。
“你......等等。”
他吸了吸鼻子,双手捧起,小心的把刀重新递还给方怀。
做完这些,他如一阵风般,猛地呼啸而出,撞入了兽皮布帘之后,埋头好似在翻找着什么。
叮铃咣啷!
各种金属碰撞声从内响起,隔着隐约的布帘缝隙能够看到周桶的身形化作了残影,各类物件在内纷飞。
见此一幕,方怀突然好奇了起来。
他低头打量着雁煞,从前到后细细的看了一遍,最终也没发现何种异常。
“不应该啊......”
周桶很明显是看出了什么,可他拥有雁煞这么久了,也没发现它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最终,思考无果,他只能是耐心等待,等周桶出来解释。
一旁的柳听容目光逐渐迷茫了起来,只觉得这局势好像有点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久,兽皮布帘后动静逐渐消退,周桶撩开帘子,手里视若珍宝的捧着一本发黄的线装册子走了出来。
这本册子表面甚至已有虫蛀与风化的痕迹,古老沧桑的气息从上面蔓延开来。
打量着那本册子,辨认着其上古老的文字,连蒙带猜,方怀疑惑嘀咕:“江湖兵器谱?”
这东西......
他愕然低头瞅了两眼雁煞。
不能吧,这把刀还是个古董,古代技艺锻造的短刀?
周桶笑了,早先的怒意早已消失不见。
他仔细擦拭着册子,拍去上面的浮灰,轻声道:“它是两百多年前的九州兵器谱,其上记载了整个九州位列前百的天下刀兵。”
“那时候可没有圣器、神器与始源神兵,那个时候啊,天下最顶尖的就要属灵器了。”
感叹了两句,他在方怀身前蹲了下来,把兵器谱平稳铺开,接着又接过方怀手中的雁煞,同样小心的平放下来。
然后,在方怀两人好奇的目光中,他轻柔的捻着书页,缓缓揭开,连续翻了几页过后,终于停下。
他把书页内那柄刀与雁煞做了个仔细对比后,终于确定了心头的猜测,眼眶隐现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划过黝黑苍老的皮肤,滴落在地。
见此一幕,方怀更加好奇,凑近一看,仔细分辨着文字与图画样貌,眼中顿时露出惊讶,转过头连续瞅了好几眼雁煞。
【兵器谱排名第七:翅隐寒霜,魔刀雁煞!】
【由边州无名人士淬炼打造,出炉的魔意惊动九霄,招致天下人正道围杀,此刀以血为锋,吞怨念而存,后因天下纷乱从而下落不明,就此无踪。】
在这行介绍下方,还用简笔墨画勾勒出了雁煞的刀身轮廓。
尽管年代久远,这幅画也已然褪色模糊,可透过它,却还是能感受到锋芒锐意与那股子深邃的魔性杀意。
把它与现在的雁煞做个对比,如果不是刀身大差不差,名字一模一样,任谁也无法把它们认作一把刀。
现在的雁煞早已黯淡无光,残存的灵性亦是温润非常,不再那般暴虐与杀气毕露,像是经过岁月的沉淀,经过方怀的影响,它的灵性已被提纯,透漏着平和之意。
周桶盘膝坐地,一颗颗泪珠滚落,脸上不再有老者该有的稳重,反而露出了孩童那股子活泼意味。
恍惚间,他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似乎看到了过去,看到了两百年前的场景。
“它不光是兵器谱第七,它......还是由我师父亲手所铸之刀啊。”
嘶哑的哭音在锻造室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