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回到房间后，也并没有直接惬意地躺下休息。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台灯，翻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即使到了他这个级别，每次参加学术会议后整理听课笔记和灵感，依然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今天下午他去听的那场关于无粘流体自由边界问题的适定性的报告，质量相当高，报告人详细探讨了在没有表面张力的情况下，水波方程解的奇点形成机制以及瑞利-泰勒不稳定性的控制。虽然这属于欧拉方程的范畴，与他目前关注的方向有些区别，但其中关于边界演化的数学处理技巧，对他思考流体界面的追踪算法还是颇有启发的。
就在他刚在笔记本上写下关于拉格朗日坐标变换下自由面方程的几行公式时，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周文渊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老郑】的备注。
这是他的一位老朋友，也是这次研讨会的参会者之一。两人年轻时曾在国外同一个实验室访学，关系一直不错，这次虽然都在金陵，但因为分属不同的分会场，这两天也就是匆匆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深聊。
“喂，老郑啊。”周文渊接通电话，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着调侃道，“怎么还没休息，还想着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明天的闭幕式你不打算去了，想提前跑路？”
“哈哈，知我者老周也。”电话那头传来老郑爽朗的笑声，“我明天一早的高铁，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这不想着临走前跟你道个别嘛，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是啊，大家都在忙项目，聚少离多。”周文渊感叹了一句。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关于这次会议的学术收获，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这次会议最大的话题上面。
“不过话说回来，老周，你们上京大学这次可是真的露大脸了。”老郑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那个叫林叶的小伙子，这下可真是要在圈子里彻底出名了，拦都拦不住啊。”
周文渊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心里虽然受用，但嘴上还是谦虚道：“嗨，前天那场报告虽然精彩，但也都过去两天了嘛，而且网上的热度也就是一阵风，过段时间就散了，最重要的还是能不能尽快沉下心啊，好在是林叶在这方面还是不需要让人担心的。”
然而，电话那头的老郑却愣了一下，随后语气变得古怪起来：“前天？老周，你是不是没看手机啊？”
“我看手机干嘛？”周文渊不解。
“我说的不是前天那场报告！”老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讶，“我说的是今天！就刚刚下午，青年学者论坛，徐子轩那场压轴报告！你没去听吗？”
周文渊一愣：“没去啊，我去听自由边界问题了。怎么？徐子轩那场出问题了？林叶去捣乱了？”
但是也不对啊，他们离开会场时，徐子轩追上来和林叶说的那一番话，周文渊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林叶真的是过去捣乱的，徐子轩怎么想都不可能给那样的好脸色吧？
而老郑的情绪则变得激动了起来，“捣乱？不不不，那哪叫捣乱啊，那叫……那叫传道授业！”
“你们那个林叶啊，直接在现场把徐子轩的场子给接管了！而且最离谱的是，我们全场一百来号人，包括徐子轩自己，都对他服服帖帖的。哎！你本人没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周文渊拿着手机，眉头微微一皱。
“服服帖帖？”
他又重新回想了一下下午的那一幕：徐子轩满头大汗地追上来，姿态甚至有些卑微地请求林叶合作，还因为林叶的答应而喜出望外，最后更是那么郑重地向林叶表示道谢。
那个样子的徐子轩，要是用“服服帖帖”来形容，似乎……还真没差？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周文渊追问道。
“嗨，电话里三言两语哪说得清啊，那场面，太那个……太魔幻了！”老郑在那头咋舌道，“我直接把视频发给你得了，你自己细看吧，挂了啊，你慢慢体会。”
“嘟嘟嘟……”
电话挂断。
还没等周文渊放下手机，Q信提示音就清脆地响了一声。
老郑发来了一个视频文件，甚至还贴心地附带了一个【膜拜】的表情包。
带着满腹的好奇与疑虑，周文渊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开始，正是林叶举手提问的那一刻。
周文渊看着屏幕中的林叶站起身，神色从容地说出了那个关于“微局部分析”和“幽灵能量”的构想，徐子轩从一开始的提防，到最后完全陷入到讨论当中。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周文渊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完的。
直到视频最后，定格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屏幕暗了下去。
周文渊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此时此刻，他心中可谓是感慨万分。
“原来如此……”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前天还咄咄逼人的徐子轩会是那样一副态度，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连那个护短且固执的张正得会不仅不再针对林叶，反而还默许甚至鼓励自己的学生来找林叶合作。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以德服人，更是一场纯粹学术实力的降维打击。
“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周文渊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一墙之隔的房间，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或许，这种事情，也只有林叶才能够做到吧。”
周文渊心中感叹着，对林叶的喜爱和看重又加深了几分。
只不过，在感叹之余，周文渊自己却完全没有发觉一件事。
和周凯他们一样，对于这件事情，他的心中没有任何震惊和不可思议，有的只有感慨而已。
都是习惯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今天这场报告的事情，也再次在网络上引起了更加猛烈的回响。
像是在逼乎上，原本那个关于【如何评价林叶代替院士做主旨报告】的问题热度还没下去，新进来的回答便开始集中讨论起了今天这场更加戏剧性的报告上面。
【刚看完今天下午徐子轩教授那场报告的视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说实话，如果是前天的报告让我看到了林叶的‘才’，那么今天的这场讨论，让我看到了他的‘德’。
大家带入一下，如果是一个前天刚刚在全场面前刁难过你、想让你下不来台的人，今天也开报告了。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想大多数人，肯定都只会想尽办法让对方也出丑。但我敢说，绝对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林叶这样——不仅不记仇，反而主动站出来，来和对方讨论，甚至产生了灵感之后也愿意分享出来。
这就是宗师气度啊！这种纯粹，真的让我这个在学术圈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感到汗颜。】
这条回答下面，无数网友纷纷点赞和回复：
【确实，换我肯定做不到，我要是有灵感，还不得先把论文搞出来，然后把对方给气死啊】
【这就叫格局！林神的高度已经不是凡人能理解的了。】
紧接着，一位认证为【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博士在读】，前天才在这个问题下面评价过那场学术论辩，并获得了最高赞的答主，再次发了一篇长文进行硬核分析：
【再来占个坑。仔细研究了视频里林叶写在黑板上的公式，我再次被震撼了。
他们讨论的那个‘紧性缺失’问题，是目前NS方程逼近理论里的一个超级大坑。林叶提出的微局部几何投影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他把一个混乱的能量耗散问题，转化成了一个清晰的几何结构问题……
……
总而言之，这种思维的跳跃性太强了，强到连徐子轩这种巴黎高师的数学博士都跟不上。这说明林叶对调和分析和几何测度论的理解，已经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他不是在背公式，他是在创造数学工具！】
在这个专业分析的评论区里，一条回复被顶到了最高：
【有一说一，林叶这也太大方了吧？这种级别的思路，足够发一篇顶刊了，他就这么在会上直接讲出来了？就不怕别人学去抢发吗？】
而这位答主也回复道：
【确实太大方了，所以视频最后你们也看到了，是徐子轩的导师、震旦大学的张正得院士亲自站出来叫停了。要不是他阻止，估计林叶能把证明细节都写完。不过这也引出了后面最燃的一幕——徐子轩公开向全场发起挑战，大家公平竞争。这才是学术界该有的良性互动！】
不过这名答主随后又补充了一个回答进去：【当然，也说不定是因为林叶自己还有一项更加重量级的成果，因此也就看不上这个紧性问题呢？】
其他的评论对于答主的这个猜测倒是不怎么认同。
【开玩笑，我看林神完全就是因为年轻没啥经验，所以才把这茬给忘记了】
【要是连紧性问题都看不上，那得是多重大的成果啊？那不得随便发四大了？】
……
而除了对林叶本人的讨论，这件事甚至引发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话题讨论。
一个新的问题在热榜上悄然升起：
【结合最近金陵大学举办的研讨会，什么样的学术报告才算是一场“成功”的报告？】
在这个问题下，无数硕博研究生留下了自己的心声。
【以前我觉得，PPT做得漂亮，讲得流利，没人提问，准时结束，这就是成功的报告。但看了林叶和徐子轩的这场百人论道，我才明白我错了。】
【真正的学术报告，不是单向的灌输，而是思维的共振。是报告人能抛出有价值的问题，听众能给出有深度的反馈。像今天这样，一个本科生能带动全场几百位教授一起思考、一起推导，把会场变成巨大的研讨室，这才是学术报告的终极形态！】
【我个人觉得，这场报告，注定会成为咱们国内数学界的一个经典案例。它告诉我们，学术不该是死气沉沉的念稿子，而应该是鲜活的、激烈的、充满火花的。】
网络上的喧嚣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充满传奇色彩的会议津津乐道。
与此同时，互联网是没有国界的。
这两场足以载入数学界史册的报告视频，也终于越过了大洋，流传到了海外的各大社交媒体和学术论坛上。
像是海外版贴吧的reddit，在它的数学版块上也都有几条关于【ese Wonder Boy】（华国神奇小子）的帖子被迅速顶上了热门，而且还不仅仅只是数学板块，就连【r/FugLevel】这个板块也都出现了相关的帖子。这个板块可以翻译为【简直离谱】，顾名思义，里面的帖子基本上都是讨论一些可以概括为离谱的事情。
对于第一场报告的视频——也就是林叶和徐子轩展开学术论辩的那一场，海外网友表现出了空前的热情。这种弱势一方面对强势一方的挑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用绝对的实力将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剧情，完美契合了他们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文化胃口。
评论区里充满了各种惊叹和“爽到了”的留言：
【Holy Sh*t！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爆裂鼓手》或者功夫电影！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中文，但那个年轻人的气场简直太疯狂了！】
【看那个教授的表情！上帝啊，他看起来像是刚刚吞下了一只死苍蝇。那个男孩回答问题的速度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这就是所谓的“Emotional Damage”吗？】
【太酷了！这就是我梦想中自己在答辩时想要做到的样子——但这哥们居然才18岁？我在他这个年纪还在为微积分会不会挂科而向同学哭诉呢！】
然而，当第二场报告的视频流出后，海外的评论区却瞬间撕裂成了两派，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价值观争论。
一部分秉持着竞争至上理念的网友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What are you doing？！为什么要去帮他？那个家伙前天才刚刚试图羞辱你！如果是我，我一定会狠狠地把他羞辱回去。这就叫复仇！】
【太软弱了！在学术界，想法就是金钱。他居然把那么核心的思路免费送给了竞争对手？这简直是愚蠢！】
但另一部分更崇尚科学精神或者是被林叶风度折服的网友则持相反意见：
【楼上的闭嘴吧！这才是真正的科学家。在他眼里，真理比个人的恩怨更重要。这种气度让我想起了爱因斯坦和玻尔的争论，这才是科学该有的样子。】
【我不觉得这是软弱，这是一种极致的自信，他敢分享，说明他根本不怕被追赶，这才是真正的阿尔法男人！】
就在这两派网友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终于有列文虎克级别的网友扒出了林叶的真实身份，给这场争论投下了一颗核弹。
【等等，伙计们！我知道他是谁了！他不仅仅是个数学天才，他就是前几个月那个在PRL上发表了刚性方程突破性算法的十八岁天才少年！他的那篇论文还被《Physics》的focus报道了！】
【上帝啊，我也想起来了，我当初也看过相关新闻！】
【没错！就是他！Lin Ye！】
这个发现瞬间引爆了海外学术圈的讨论。
【这太疯狂了！物理顶刊PRL，数学分析的硬核推导……这个华国少年是上帝派来展示人类智商上限的吗？】
【数学和物理双修？而且都达到了这种顶级水平？这让我想起了《心灵捕手》里的威尔，只不过这个中国男孩看起来比威尔更冷静、更可怕。】
【我有预感，我们正在见证一位在这个世纪都排得上号的伟大科学家的诞生。记住这个名字，Lin Ye，也许20年后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面，我们就能看到他的名字登上菲尔兹奖获奖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