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营地

第197章 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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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历山大港西南延伸地带,12月5日,14点整。

  ec型野战枢纽车的直列六缸柴油机爆发出沉稳轰鸣。

  亚瑟的视线穿透十二毫米均质防弹玻璃的狭窄观察缝,默默看着公路两侧延绵的装甲残骸。

  十五公里的行军路线上,遗弃着大量大英帝国早期型号的重火力载具。

  这条撤退轴线已经彻底演变为机械坟场。

  一台9巡洋坦克(m.i巡洋坦克)倾斜在干涸的泄洪沟里。

  悬挂系统的平衡弹簧已经彻底断裂变形,左侧的负重轮发生严重扭曲,脱落的承重轴深陷于泥沙之中。

  十四毫米厚的均质装甲板上,铆钉在剧烈的结构应力与金属疲劳下脱落,留下一个个空洞。

  底盘内部的传动齿轮箱外壳炸裂,齿轮油混合着黄沙凝固在履带板上。

  不远处的一辆m3轻型装甲车,发动机舱盖被粗暴撬开。

  内部那台星型九缸航空引擎的核心部件被拆卸一空,仅剩几根渗着发黑机油的橡胶管线裸露于空气中。

  由于后勤不足,失去履带的装甲兵只能采取同类型底盘强行拆解的方案,剥离气门挺杆、化油器和点火线圈,去维持其他尚未彻底趴窝的同型号载具。

  这种杀鸡取卵的配件补给方式,标志着前线维修体系的全面瘫痪。

  这些金属外壳的正面板与炮塔两侧,残留着前期交战中被敌方三十七毫米或五十毫米被帽穿甲弹击中后留下的凹坑与大面积跳弹划痕。

  既然这批相对靠后的坦克能够跨越上百公里硬撑着撤退到距离大本营仅有十五公里的区域,至少它们被报废的主要原因不是德国反坦克炮的贯穿。

  真正迫使乘员组在营地外围执行弃车程序的,是长距离极限转速后撤所带来的不可逆机械过载。

  那些引擎舱下方漏满沙地的黑褐色机油,以及彻底抱死甚至外壳炸裂的传动主轴,宣告了这些战车的死刑。

  赖德上校在行驶的指挥车内举起光学测距仪,核对着首上装甲那些弹坑的入射角度与金属表面的塑性变形深度。

  “德国人的五十毫米p38反坦克炮已经全面下放至基层连队。”赖德一边做着笔记一边汇报着,“一旦德国人换装内部带有碳化钨弹芯的高速穿甲弹,在八百码的平射直瞄距离上,就可以完全无视装甲倾角,强行撕开9战车的防御板。这些勉强开回来的底盘,仅仅是侥幸没有撞进直射火力网的核心射界。”

  让娜展开战区资产汇总表,报出这支装甲兵团的现存战力。

  “目前休整区域内,登记在册且具备点火行驶能力的坦克,仅剩二十七辆。其中包含十二台十字军早期型,十五台玛蒂尔达。”让娜的手指划过弹药库存栏,“主炮口径全部为四十毫米规格。备用行走构件与高辛烷值燃料储备量,已跌破战术红线百分之四十。”

  让娜随后补充了动力方面的致命隐患:“根据后勤报告,那十二台十字军战车搭载的纳菲尔德自由v12水冷引擎存在严重的管路设计缺陷。在环境温度超过四十摄氏度的沙漠中全功率运转,冷却液循环系统撑不过四十分钟便会沸腾。”

  “一旦强行保持高转速,气缸就会发生拉缸停机。而玛蒂尔达的最高越野时速被锁定在九英里,根本无法执行任何战术迂回。”

情报官翻过战损统计的附页:“除战车外,重火力的遗弃率同样可怕。”

  “战前统计,满编状态下的第七装甲师,原本下辖一万四千名战斗人员,包含两个装甲旅和三个摩托化步兵营,并配属七十二门二十五磅野战榴弹炮、四十八门牵引式反坦克炮,以及两千五百辆负责维持后勤的通用运输卡车。”

  “但现在,退守这片防区的总兵力锐减至不足五千人。”

  “三个步兵营被打散重编后仅剩八百名还具备战斗能力的士兵。”

  在马特鲁防线外围的后撤途中,为了减轻牵引负载换取逃生速度,这些大英帝国的炮兵们主动切断了火炮的牵引挂钩,将沉重的炮管直接丢弃在戈壁上。

  整个师属火力网当前仅能拼凑出十一门缺乏底火储备的二十五磅榴弹炮,以及六门老旧的qf2磅反坦克炮。

  轮式卡车更是跌破了三百辆,连满足日常淡水往返配给的最低运力指标都无法填补。

  亚瑟看着这组精确到个位数的报表。

  这支曾经的沙漠先锋,勉强还能凑齐一个加强营的火力投射量。

  亚瑟思索着。

  两磅炮发射的全金属实心弹头,在五百码距离上击中三号战车正面那层附加了三十毫米厚度的表面硬化钢板时,除了产生无效跳弹与金属碎裂,根本无法构成任何致命伤害。

  德国人的装甲也在不断加厚。

  克虏伯兵工厂采用的渗碳硬化工艺,专门用于震碎缺乏被帽与风帽保护的早期穿甲弹头。

  四十毫米的口径无法弥补弹丸质量的劣势。

  就凭现在这些装备,一旦双方在开阔地形遭遇,英军乘员只能将油门推至极限,顶着德国人的穿甲弹,强行冲入三百码的极限射界内,才有可能击穿德国战车的侧装甲。

  亚瑟可以想像到之前他们在沙漠中发生的惨烈情景:撤退途中,上百具巡洋坦克和步

  兵坦克在沙漠里被德国人的三号坦克追上然后打爆。

  车厢内,大功率车载电台持续输出微弱的静电底噪。

  战区参谋部预设的四个营级联络高频波段全部处于静默状态。

  这并非电磁环境干扰,而是建制瓦解的直观反馈。

  撤退中的基层连队遗弃了沉重的手摇发电机,剩余的蓄电池电量被切断,导致通讯彻底归零。

  装甲指挥车减速,降至十五公里的时速,转入临时驻地外围。

  蒙哥马利的严苛在这里失去了作用。

  失去了履带和底盘,乘员组的战斗序列随之解体。

  数千名人员躲在运水卡车的阴影下躲避阳光。

李—恩菲尔德短步枪和斯特林冲锋鎗被随意丢弃在沙地上,枪栓与抛壳挺的缝隙里填满了细密的石英砂粒。

  没有人去执行枪械擦拭保养条令。

  亚瑟唤出视网膜底层的战术感知界面。

  代表第七装甲师建制的光标面板上,整体士气槽已经跌穿了标红的极危底线。

  这数值。

  亚瑟皱了皱眉。

  甚至比亚历山大港码头上那些步兵还要惨澹。

  他看着r上属于己方部队的编制。

  这支曾经满编一万四千人的庞大编制架构,被系统以代表高战损的暗灰色标出。

  血量:13%。

  状态:风中残烛。

  除了那三个被打残的摩托化步兵营与丢光了大炮的炮兵团,原本隶属干第四和第七装甲旅的六个主力装甲团一包含皇家第二战车团和第七轻骑兵团,以及师部直属的第十一装甲侦察团、皇家工兵中队与装甲通讯连队,此刻在界面上全部分裂为建制残缺的游离单位。

  英国陆军的装甲建制在架构上与同时期德国和美国不同。

  以德国为例,一个标准的装甲团拥有超过一百五十辆坦克,那是一个装甲师的主要装甲力量,下辖2—3个装甲营,每个营根据不同情况,会下辖将近60辆战车。

  而英军的单兵团编制被大幅度压缩,一个满编的装甲团仅配备五十二辆战车。

  在数量上来看,仅仅相当于德国人的一个装甲营。

  总的来说,加上师直属装甲力量,一个英军满编装甲师的坦克数量大约在300辆上下,而德国人则是150辆到250辆不等,他们每个师的情况都不太相同。

  而现在,随着数百辆早期型坦克在戈壁上被摧毁或遗弃,界面上大量代表装甲车辆的兵科图标处于彻底熄灭状态。

  状态栏下方空空如也。

  这片距离司令部十五公里外的休整区,完全脱离了蒙哥马利在沿海公路建立的秩序。

  这些装甲兵甚至没有受到那位新任司令官【铁腕整顿】的全局士气增益。

  失去重型装备的履带兵种,在丧失装甲防护与机动突击优势后,心理防线的崩塌速度远超那些习惯了堑壕作战的常规步兵。

  营区边缘也没有任何沙袋构筑的防空阵位。

  几挺维克斯重机枪的防盾上搭满了散发着汗臭的沙色作训服,供弹导槽内部积满了未清理的石英砂砾。

  这些水冷机枪的水冷套筒干瘪变形,连接冷凝罐的橡胶软管早已被割断,士兵们将它

们抽走去修补卡车的漏油管路了。

  甚至连对空观测的人都没有。

  只要斯图卡编队发现了这里,挂载的二百五十甚至五百磅高爆炸弹就能在三分钟内将整个休整区转化为火海。

  在亚瑟看来,这里和战俘营没什么两样。

  车辆并没有停在挂着师部旗帜的指挥帐篷前。

  透过观察窗,亚瑟看着指挥帐篷周围停放的几辆福特v8勤务车。

  帐篷外没有任何传递坐标指令的传令兵进出,天线桅杆也未升起。

  第七装甲师的名义指挥系统依然存在,但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基层火力单元的实时调配权限。

  在这个节点,前往师部对接那些佩戴着高级军衔、只会撰写战损撤退报告的前任师长的旧参谋班底,没有任何价值。

  在这种局面下,甚至连那些战损报告都可能是假的。

  花名册上的总人数,仅仅用于向开罗统帅部申请更多配额的罐头与饮用水。那些参谋长和团长们,正忙于推诿底盘损毁的责任,根本无法提供真实的阵地防御火力配置情况。

  亚瑟敲了敲驾驶室的钢制隔板。

  指令下达,驾驶员方向盘向左打满,直接切入营地后方的物资囤积区。

  ec指挥车庞大的金属车身越过那些瘫坐的人群,毫无阻碍地向后方区域突进。

  在建制瓦解的军队中,后勤中枢的运作状态,永远是验证军法底线的试金石。

  第七装甲师后勤中枢。

  三辆载重量标定为三吨的贝德福德0y型运输车停在沙丘背风坡。

  这几台搭载着三点五升排量、七十二马力顶置气门直列六缸水冷汽油机的载具,正处于怠速运转状态。

  车厢尾板已经完全放下,两根承重钢锁被拉伸得笔直。

  十几名满身油污、连绑腿都已散开的基层人员正排成纵队,踏着充当跳板的沙袋,将成箱的军需品搬入车斗。

  由于后桥的载荷急剧增加,卡车底盘采用的半椭圆形多片钢板弹簧被强制压平,金属片之间发出了沉闷的摩擦挤压音。7.50—20规格的越野宽基轮胎侧壁在超标的重力下向外严重鼓胀,橡胶层表面出现了明显的形变驻波,触地面积的扩大直接宣告单车承载量已经突破了出厂标定的七十一英担上限。

  亚瑟坐在装甲指挥车内,视线透过防弹玻璃的观察缝,辨认着那些木箱与铁罐上的军

  需喷码涂装。

  他察觉到了反常。

  最底层铺设的,是陆军制式的四加仑装薄皮油罐。

这种被称为“flimie”的容器由于接缝处采用劣质锡焊工艺,在沙漠高温和越野颠簸下的漏油率极高。

  但底盘上正在堆叠的,却并非配发给普通连队的标准规格,罐体表面印有醒目的红色十字加强筋与高辛烷值喷码,这是专属于皇家空军飓风战斗机与重装甲集群使用的一百号航空燃油。

  在燃油层上方,堆叠着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mv标准野战口粮。

  最靠近驾驶室的隐蔽位置,则塞满了墨绿色涂装的防水铁盒。

  那些铁盒上印着红十字标志与医疗统管处编号,内部封装的是高纯度磺胺吡啶粉末与次氯酸钙净水药片。

  在缺乏抗生素且水质恶劣的北非交战区,能够抑制伤口大面积感染的磺胺粉末,其价值在黑市上甚至比黄金还高。

  车门推开。

  军靴踏上干瘪的石英沙粒,发出轻微且连续的碎裂声。

  让娜紧随其后,手中翻开夹在铝合金写字板上的战区调度日志。

  她没有去查看常规的后勤通报,直接将十九型大功率车载电台的接收频段切入第八集团军最高统帅部的加密后勤链路,快速核对了一遍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的物资调拨记录。

  “四十八小时内,通讯频段内未下发任何向大后方转移给养的指令。”让娜合上深色封皮的文件夹,语速平稳地输出核查结果,“集团军方面驳回了第七装甲师所有非战斗移动审批。这批包含航空燃油与医用磺胺的囤积品,属于该驻地所有士兵维持基础体能与战地救护的最后配额。”

  亚瑟大步走向装载区,赖德和让娜对视了一眼,紧跟其后,直接切断了搬运队列的前进路线。

  紧接着,两名冷溪近卫团老兵的站位卡死了卡车驾驶室的两侧车门盲区。

  亚瑟看了一眼站在卡车旁督工的三名军官。

  两名少校,一名上尉。

  他们的卡其布衬衫领口上,分别佩戴着第八集团军后勤兵团以及第七装甲师参谋部的金属徽记。

  领口的风纪扣敞开着,武装带上挂着满载黄铜子弹的左轮手枪皮套。

  “停止装载作业。”亚瑟声线平稳,没有任何音量上的拔高,但语气中根本没有商量

  的意味,“出示高价值军需品跨区转移的集团军司令签字手令。

  带头少校转过身。

  他打量着这张年轻的面孔以及肩章上那对交叉的剑与权杖将星,勉强擡起右臂,手掌贴近帽檐,行了一个极度敷衍的军礼。

  军中老人的傲慢与对空降上级的本能排斥,毫无掩饰地暴露在微小的肢体偏转动作中。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伦敦派来镀金的花花公子。

  “将军阁下,第七师的战损率已经突破百分之九十,部队完全丧失了装甲编队所需的突击能力。”少校抛出了一套符合陆军撤退条令的防御性说辞,试图用官僚体系的合规性来掩盖这批物资转移的本质,“德国人的装甲先锋随时可能攻击这片无设防营地。”

  “为了保存帝国宝贵的物资,避免这批高价值补给品毫无意义地落入敌方前锋的履带之下,后勤处决定启动紧急预案,执行跨战区战术转移。车队将直接越过港口,把这些载荷运往开罗防区,交由中东战区总调度中心进行重新分配与入库核算。”

这套狗屁说辞亚瑟完全不信。

  “我二十分钟前,刚从亚历山大港的第八集团军司令部走出来。”亚瑟扫过那些装满盘尼西林与航空燃油的木箱,“让娜,接通车载电台,向蒙哥马利将军的副官询问。我需要核实这份越过师部、直接将我们的给养运往开罗的物资调拨清单。”

  情报官立刻转身,手掌已经握住了通讯器的话筒,另一只手准备调整高频旋钮。

  少校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彻底卡在喉咙里。

  他没想到新任师长会这么快抵达前线,更没想到会被对方抓了个现行。

  他很清楚,开罗统帅部根本没有下发过任何跨区转移电文。

  一旦那部车载电台完成确认,这起所谓的后勤转运行为,就会立刻被宪兵队定性为战时卷款叛逃。

  “开罗只是一个幌子。”亚瑟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你们打算带着这批硬通货,补充完越野燃料后,直接穿过苏伊士运河的军用浮桥,横穿西奈半岛,逃往巴勒斯坦的非交战区。”

  “这批医用磺胺和高辛烷值汽油,足够你们在大马士革或耶路撒冷的黑市上,换取下半辈子的庄园地契与海外帐户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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