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借题发挥。

金丝薄这只虫,厄缪斯虽然没有直接跟对方打过交道,却也明确知道对方手段不凡。

明明都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实验体,但金丝薄却明显更精于谋略,也更具社交与表演天赋。

在进入坎瑞斯家族的极短时间里,便以惊人的速度笼络了一批实权派,甚至隐隐有压过老牌候选虫、掌控部分家族命脉的趋势。

他站队厄缪斯,其掌控下的坎瑞斯家族资源自然也开始向第七舰队倾斜。

这无疑触动了家族内部其他竞争者的利益,也必然引起了虫皇的忌惮。

这次“证据”的突然出现,简直是递到奥古斯特和那些失意者手中的一把完美匕首。

声明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整齐划一,若说背后没有皇室的默许或推动,厄缪斯绝不相信。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厄缪斯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关掉光脑投影,转过身。

谢逸燃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黑发有些凌乱,墨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是纯然的好奇和一丝事不关己的懒散。

“金丝薄,”

厄缪斯直接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

“你的……‘老朋友’,出事了。”

谢逸燃歪了歪头:“金丝薄?老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似乎觉得有点意思,但眼神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怎么了?”

“身份暴露,‘方舟’实验体的过去被挖了出来,捅到了星网上,坎瑞斯家族翻脸不认虫,奥古斯特顺势派兵把他‘请’走了。”

厄缪斯言简意赅,一边说,一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开始穿衣。

军装衬衫的扣子在他指尖快速归位,勾勒出精悍的腰身和紧绷的肩线。

谢逸燃看着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冷硬侧影,摸了摸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厄缪斯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利落地将银色长发束起时,他才眉梢微微一挑。

“喂。”

谢逸燃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手臂却从被子里伸出,指节轻轻勾住了厄缪斯刚束好头发、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垂落在腰侧的手。

厄缪斯脚步一顿,侧过脸,深蓝色的眼眸看向他,带着还未退去的冷澈。

“嗯?”

“这么急,去哪?”

谢逸燃没松手,反而从厄缪斯的手心顺势而上,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凸起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探究。

那一下摩挲本是谢逸燃的随手而为,可对于正值孕期又欲壑难填的厄缪斯而言,那一下带着晨起特有的温存和慵懒。

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在他敏感的腕骨上,让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仿佛有电流顺着皮肤窜入脊椎,激起一阵隐秘的兴奋。

那痒意来得突然,却迅速在心尖蔓延开,让他几乎想立刻反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将雄虫重新拖回床上。

但他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阵不合时宜的悸动,深蓝色的眼眸看向谢逸燃,里面已经恢复了沉静。

“我要进宫一趟。”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进宫?”

谢逸燃脸上的慵懒神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不悦。

他重复了一遍,手臂稍一用力,将厄缪斯拉得向后踉跄半步,几乎跌回床边。

“你?”

谢逸燃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这位‘病号’还躺在这儿呢,我的‘少将’就打算自己往皇宫那龙潭虎穴里钻?”

厄缪斯稳住身形,深蓝色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他。

“金丝薄的事不能拖,他身份特殊,也是你的……旧识,奥古斯特现在把他扣下,用意不明,我必须……”

“必须什么?”

谢逸燃打断他,语气里的不悦更明显了。

“必须你亲自去?必须你把我一只虫扔这儿,然后自己去跟那位陛下周旋?”

他松开了厄缪斯的手腕,却转而撑起身体,长腿一迈,直接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毯上,挡住了厄缪斯的去路。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近距离对峙,谢逸燃只穿着单薄的睡衣,黑发凌乱,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厄缪斯。”

谢逸燃微微俯身,凑近他,墨绿色的瞳孔锁着那双沉静的蓝。

“几个小时前,是谁抱着我,说‘没有谁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嗯?”

他的指尖点了点厄缪斯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清晰的质问。

“又是谁,因为我想自己去见虫皇,就急得哭鼻子,怕我‘死在外面’?”

厄缪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

谢逸燃直起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恶劣。

“现在轮到你了?不让我去,你自己倒想溜?上将,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你可别太霸道了。”

第207章 乞求

厄缪斯沉默着,深蓝色的眼眸里暗流涌动。

他看着谢逸燃挡在自己身前的高挺身影,雄虫脸上那份蛮横的占有和隐约的担忧,像一股暖流,冲散了他心底因突发变故而起的冰寒。

他忽然向前一步,几乎撞进谢逸燃怀里,伸手环住了雄虫劲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走远。”

厄缪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妥协,却更透着坚定。

“我只是需要立刻知道奥古斯特的态度,以及……金丝薄现在确切的情况,我必须去,谢逸燃。”

他抬起脸,深蓝色的眼眸直视谢逸燃,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属于上将的决断。

“但这次,我们一起去,好吗?”

谢逸燃这才满意了些,眉宇间那股不悦的阴云散开,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得逞般的暗芒。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厄缪斯束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把几缕发丝揉乱,这才哼道。

“这还差不多。”

厄缪斯任他揉乱头发,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谢逸燃那点孩子气的得意,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分。

他重新站直,一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一边开口,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进了宫之后,不要乱跑。”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谢逸燃睡衣的领口,带着一点留恋。

“你现在还‘生着病’,跟紧我就好。”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进谢逸燃墨绿的眼眸深处,语气里褪去了刚才的柔软,带上属于上将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如果奥古斯特问你些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更沉了些,每个字都敲得清晰。

“你不想答,就不答,看我就行,或者……”

他略微停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带着点冷硬的底气。

“直接告诉他,‘我雌君不让说’,把麻烦丢给我就行。”

谢逸燃听着,眉梢高高挑起,墨绿眼底那点玩味和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恶劣赞赏。

“行啊,少将。”

他拉长了语调,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厄缪斯的肩膀。

“给我当挡箭牌?”

厄缪斯没躲,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记住我的话。”

他最后强调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衣帽间,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平稳。

“换衣服吧,我们一刻钟后出发。”

晨光初露,空气中还带着一夜未散的凉意。

悬浮车停泊的升降坪前,当厄缪斯与谢逸燃刚踏出府邸的主楼大门时,脚步却双双顿住。

升降坪边缘,一道穿着第七舰队少校制服的颀长身影,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是埃菲斯。

他站得笔直,银灰色的短发在微风中纹丝不动,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甚至有些透明的俊秀脸庞。

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紧紧抠着裤缝,用力到骨节泛出青白色。

而罕见的淡紫色瞳孔,此刻因布满了血丝和一层摇摇欲坠的水色而显得异常明亮,亮得有些可怕,像是两簇在寒风中即将熄灭却又固执燃烧的火焰。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从门内走出的厄缪斯,目光空洞又执拗,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只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焦急,没有哀求,甚至连基本的属于活虫的生气都稀薄得可怜,只有一种麻木到近乎凝固的呆滞。

可那紧绷到微微发抖的身体,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紫眸,却将内心濒临崩溃的焦躁不安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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