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渐渐回复了心神的柳听容目光古怪。
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再想到金牌考核与银牌考核过程中方怀的表现，她不得不下意识点头，认同了周桶的话语。
那种杀性，那种报复心，方怀不是变态谁是变态？
方怀的拳头已然攥了起来。
而周桶愣了愣，连连摆手。
“这‘变态’可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从前的时代，真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掌握雁煞，否则我师父也不用以身殉道了。”
说到这儿，他又有些悲伤，怀念的看了眼方怀手里的短刀。
“我感受到了，它在你手里很好，非常好，这把刀内的灵性我细致观察了一遍，怎么说呢……从前关于它善恶一念这种话，我是不认同的，可现在......却不得不认同。”
周桶深吸了一口气，笑说。
“如今它的灵性已不再如从前一般狂躁，并且形态发生了变化，我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如何生出的，但变化后的它，有了你身上的气息、特质，想来，这种变化是你造成的了。”
“从前的雁煞只能位列兵器谱第七，可若是现在的它回到过去，那么，就算是把‘摧城枪’踩在脚下，登上榜首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我师父还在，他会很开心的。”
“真的，没有一个锻造师不想留下一柄名传天下的兵刃，我是如此，我师父是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
“雁煞，算是跟对人了啊......”
他低声感叹。
方怀在旁手掌抚过雁煞，眸光若有所思。
在短短几句对话内，他感受得非常清晰，雁煞早已沉寂的灵性正在雀跃跳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可能，它也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又或者，它知道有人在夸奖它吧？
从最初得到这柄刀开始，它给方怀的感觉就如同一个孩童，咿咿呀呀的只能传来微弱的念头。
而如果要认真说的话。
这些念头无一例外，都没有太大的杀念，没有太多的血腥气，纯净空白，真就是刚出生的婴孩一般。
它刀身覆盖的凶煞气，不像是天生为了杀戮，而更像是......保护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被世界伤害透了的人，用凶狠的外表与暴躁的脾气来掩藏自己脆弱的内心，藏起早已被摧残破碎的内心。
所以，对于兵器谱上“此刀以血为锋，吞怨念而存”这句话，他并没有完全认同。
他不了解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可就透过这柄刀，他能够确定，其中一定有很多其他的，在周桶目光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脑中思绪翻滚，方怀不动声色瞥了眼周桶，却是什么也没说，缓缓把雁煞插回了刀鞘。
两百年前的事情，疑点太多，并且他也有猜错的可能，所以这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摇了摇头，面对周桶的夸赞，方怀笑了笑，“跟没跟对人可不用你评价，老头，刀已经给你看完了吧？”
周桶一愣，点点头：“看完了。”
“既然如此，我可以走了吧？”
“呃......啊？”周桶猛然呆滞原地，傻傻的看着方怀。
不是，合着我说了这么多，铺垫了这么多，你小子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啊？
他周桶能说这么多话。
连带着把其他兵器谱的兵器夸一个遍，甚至把这把刀里面的渊源说了个清楚，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想方怀主动开口请求，让他亲自来升级这把雁煞么？
毕竟他前面可是对方怀说过了，不可能帮助他打造任何兵器，并且叫他滚来着。
他是联邦顶级锻造师，一个唾沫一个钉。
现在让他拉下脸来主动帮忙打造，他怎么可能愿意？
顶级锻造师不要面子的么？
在他还愣神之际，方怀却是耸了耸肩，“柳队，走吧。”
说完便朝黄铜大门走去。
柳听容同样愣了愣，她看看周桶，再看看方怀，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出乎了她的预料，连现在都是如此！
这种时候按照正常发展，不该是你方怀与这周大师相拥而泣，最后通过那柄刀作为纽带，结为忘年交么？
这可是结交联邦顶级锻造师的大好机会啊，换做任何人，哪怕是她柳听容，都不可能会放弃。
“他好像还真的有点不屑一顾……”
柳听容无奈了，最后只能越过周桶，随方怀而去。
“不儿......你真走？”
周通回过了神，脸色难看了一些，紧忙大吼：“等等！”
方怀脚步一顿。
“这把刀是我师父锻造的。”
方怀点头：“是啊。”
“......”
“他与我的渊源深厚。”
方怀再度点头：“是这样没错。”
“...我是联邦顶级锻造师。”
方怀背着的面容浮现了一抹笑意，嘴上却道：“我知道啊，所以，老头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没有的话我可真要走了。”
“......”
周桶彻底沉默了，这一刻，他更加深刻的了解了，雁煞为何会出现在方怀的手里，且能被他完美掌控！
如果先前的“变态”二字还是褒义的话，那么现在，这两个用来形容方怀的字则慢慢朝贬义倾斜。
他哪里看不出来，方怀这是在玩他呢！
他甚至不愿意让一下一个两百多岁的老头子，要让他这个老年人拉下脸来亲自点明话头！
这像话么？
要是换做往常，或者其他任何事，他周桶都有无视的资本，都有把这一口气憋到底，说话算话的能力。
可这次真的不一样。
其他任何东西都可以不在乎，这把刀那是真的不行啊，这可是师父留下来的！
只要想到这把刀出了这扇门，将被外面其他的半吊子锻造师玷污，他心头就如有山洪爆发，怒火滔天！
这把刀无论如何也得留在这儿，由他亲自升级打造！
这不光是因为师父的缘故，也有着给自己的过去做个交代的想法！
一把刀横跨了两百年岁月，出现在此。
它的出现，本就注定了，将由他周桶来完成打造，接续师父未完成的事宜！
周桶咬着牙，脸庞红润到了极致，羞耻低吼：“这把刀还请留下来，由我来亲自完成锻造升级！”
“嗯......你不是说，绝对不会帮我打造兵器的么？”
“......”周桶的脸色越加通红，憋着口气：“我反悔了！”
“你前面还说它灵性不行，材料拉胯。”方怀笑了笑，连带刀鞘，把雁煞摘了下来，举在手里示意。
周桶深吸一口气，脸色红到好似要炸开。
“我错了！”
“嘿，早这样多好呢？小老头儿真犟！”方怀笑了，他抓着手里雁煞往后一抛，接着转身。
“老头儿，它可就交给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