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中午12点。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林叶？该走了，咱们去吃个饭，然后就准备去机场了。”
周文渊看了看手表，再次敲了几下。
本届全国非线性偏微分方程与流体力学前沿研讨会，已经随着今天上午闭幕式的结束，正式画上了句号。
他们是三点零几分的飞机，现在吃个饭，也就该到去机场的时间了。
然而，他已经敲了好几下的门，但里面还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嗯？人呢？总不能已经出去了吧？”周文渊眉头一皱，瞅了一眼旁边，代表有人在房间内的灯可是亮着的。
而站在后面的周凯则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老师，我看林师弟这多半是还没起呢。昨天他不是就说有了大灵感吗？估计是回房间后搞研究，熬夜熬得太狠，现在说不定还在睡觉。”
“估计也是，这小子……”周文渊也是无奈地摇摇头，“年轻人身体好也不能这么造啊。不过也是，咱们这些搞数学的，平时灵感来了，确实容易把时间都给忘了。”
而后他便索性拿出手机给林叶打去。
结果……
依然没有接听。
“什么情况？”
周文渊眉头一皱。
而周凯这个时候也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说道：“好像有声音，只不过很小。”
“这小子，手机铃声调那么小干什么！”周文渊无奈了。
正当他们思索着是否要继续打电话轰炸一下时，一位推着清洁车的客房阿姨正好经过。
周文渊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大姐，麻烦一下。这房间住的是我的学生，我们要赶飞机回上京，敲门一直没反应，怕这孩子睡得太死误了事，或者是身体不舒服，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开一下门？”
清洁阿姨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这几位穿着正装，看起来颇有身份的人，又看见了韦东胸口忘了取下的会议胸牌，确认不像是坏人后，这才点点头：“行，那我开门看看，别真是在里面生病了。”
“滴——”
随着房卡刷过感应区，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林叶，起床了，太阳晒屁……”
周凯那个“股”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愣在了门口，剩下的话硬生生被堵回了嗓子里。
只见房间里的窗帘紧闭，只留下一盏台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将书桌那一小方天地照得透亮。
而在那光圈的中心，林叶正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塑，只有那只握着笔的右手，正在纸面上不停地书写着。
“沙沙沙……”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且急促。
显然，林叶刚才完全沉浸在推导的过程中，而就在他书桌旁边的手机或许响了，但也没有让他从这种沉浸状态中回过神。
而在他的脚边、桌上、甚至床上，铺天盖地地散落着写满了算式的A4纸，堆叠在一起，宛如一座座白色的雪山。
“这……”
周文渊、周凯和韦东三人走进房间，看着眼前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都是搞学术的，自然知道所谓的废寝忘食是什么状态。
但像林叶这样，仅仅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竟然产出了如此恐怖计算量的草稿，这种专注度和工作量，简直让人感到惊悚。
好在是旁边的床看上去应该是昨晚睡过的，至少说明林叶昨天晚上没有熬一整夜，还是休息过的。
但是这又无形中显得林叶这个工作量更加可怕了。
周凯看着地上那些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算式，咽了咽口水，当目光重新转向林叶的背影时，目光不由带上一丝由衷的敬畏。
虽然一直说林叶是天才，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光从眼前这个场面来看，哪里有什么随随便便的成功？
光是这种拼命的程度，他反正是比不了一点。
随后三人小心地移动脚步，避免踩到落在地上的一些草稿纸上面，而后缓缓走到林叶身后。
而哪怕他们已经站到了林叶的背后，甚至影子都投射到了桌面上，林叶却依然毫无反应。
他的整个灵魂仿佛都已经抽离了躯壳，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符号和逻辑构筑的数学世界里。
周文渊好奇地低下头，想看看林叶到底在推导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然而，仅仅是看了几眼，这位堂堂优青教授、国内偏微分方程领域的顶尖专家，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纸面上，不再是他们熟悉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也不再是流体力学的常规算子。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极其晦涩的几何测度符号、奇异积分算子与交换子的复杂嵌套。
【||[T，v?^→]f||_(L^2(Γ))?||?v^→||_(BMO)……】
“这是……调和分析？还是几何测度论？”
周文渊心中大骇。
虽然数学物理不分家，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林叶的思路了。这些算式的深度和抽象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应用数学的范畴，进入了纯粹数学中最硬核的领域。
“他应该……应该是在构造一种新的工具……”一旁的韦东虽然不善言辞，但此刻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林叶笔下的公式，“一种用来处理几何与分析对偶性的……超级工具。”
此时，三个人同时想到了昨天他们看到的那场报告的视频，林叶和徐子轩讨论的东西，是否就包含在他现在正在草稿纸上面写的这些内容里面？
更让三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林叶的书写速度。
通常在推导这种级别的高深数学问题时，思考十分钟，动笔一分钟是常态。
中间往往需要大量的停顿、查阅资料、反复验证。
但林叶完全不同。
他在草稿纸上书写的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丝毫的凝滞。
一行行复杂的长公式就像是早就印在他脑子里一样，只是被他机械地复写出来，即便偶尔有停顿，也仅仅是一两秒钟的换气，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疯狂输出。
“这思维速度……”周凯再度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难道他都不用思考的吗？还是说，他的思考速度已经快到了手速跟不上的程度？”
回想当初，自己竟然还曾在心中暗暗和林叶较过劲，而如今看来，当初的自己还真是年轻啊，完全没想到自己是在和怎样的一个怪物较劲。
好在是自从林叶一单赚了400万，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之后，他就没有再想过较劲这种事了。
有的时候，你就得开摆！
而韦东依然是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句话没说，但要是仔细看一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就连这位苦行僧一样的人物，此刻竟也露出了些许的羡慕。
至于周文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则直接在脑海中下了一个判断。
上溯百年，下寻百年，和这个少年相比，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林叶会拒绝参加闭幕式。
对于这样的天才来说，世俗的荣誉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眼前这片真理的海洋，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此刻，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无论刚才心中产生了多少种想法，他们都对于一个事实没有任何异议。
那就是此时的林叶正在创作伟大的成果。
但现在也就带来了一个问题——
要不要打断林叶的思考呢？
周文渊、周凯和韦东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在学术界，打断一个正在神游的数学家的思路，其罪过不亚于在一个人即将五杀的时候把他的电脑关了。
他们都能设身处地地想象那种灵感被打断的痛苦，那是足以让人抓狂的。
“要不……再等等？”周凯小声提议道，眼神一直往林叶那边飘，生怕自己声音大了点就把师弟给惊醒了。
周文渊点了点头，三人就像是做贼一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站在林叶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脆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五分钟后。
林叶那只仿佛永动机一样的右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放下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仿佛都能够听到他身上的骨节发出响声。
“呼……终于搞定第一阶段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
“嗯？12点15分了？”林叶的眼睛微微睁大，“闭幕式应该早就结束了吧？周老师他们怎么还没过来叫我？难道是航班延误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总算是注意到了上面显示的未接电话。
“嘶～坏事！”
林叶的眼睛一瞪，赶忙点开通知栏显示的未接电话，回拨了周文渊的电话。
“灯，等等灯～”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而且还是那种带着环绕立体声效果的。
林叶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周文渊、周凯和韦东三人正并排站着，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而周文渊手里那个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林叶】两个大字。
“卧槽！”林叶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周老师？师兄？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文渊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翻了个白眼：“我们都在这儿站了快十分钟了！敲门敲不开，电话打不通，要不是叫了清洁工开门，我们都准备报警破门而入了！”
林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实在是太投入了，抱歉抱歉。”
周凯这时候忍不住凑上来，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师弟，你这也太神了吧？怎么咱们刚想叫你，你就自己停下来了？你是怎么从那种状态里突然回过神的？”
“哦，因为我计划好的工作量已经完成了啊。”林叶理所当然地说道，“这部分推导结束了，自然就回过神来了。”
“……”周凯张大了嘴巴，“你的意思是，你不仅算准了题目，还算准了时间？难道你连‘推导完刚好是12点多’这种事情也是计划好的？”
“那倒没有。”林叶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我原计划是12点整推导完的，结果刚才有个积分多花了几分钟，超时了15分钟。看来我的时间管理还是不够精确，得反思。”
周凯、韦东、周文渊三人同时无语凝噎。
听听，这是人话吗？超时15分钟就要反思？那他们这种经常因为卡壳而拖延几周甚至几个月的人，是不是该直接谢罪了？
更何况……
他们的目光重新扫过现场那么多的草稿纸。
能够将这么多的工作量的完成时间，精确到了一个小时之内。
这说是神乎其技也不为过了吧！
“行了行了，别在这凡尔赛了。”周文渊打断了这让人心梗的对话，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赶紧收拾，然后下楼随便吃口饭，就可以准备去机场。要是误了机，咱们就得走回上京了。”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帮林叶收拾了一下他房间里面的那些草稿纸，几乎都要把他的书包给塞满了。
周凯还有点好奇林叶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草稿纸，他从上京来这边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这么多草稿纸了吗？
结果一问才知道这些都是林叶在研讨会现场薅的，也是让周凯表示服气。
很快，他们一行人带上行李退了房，便离开了酒店。
午餐是在附近的快餐店解决的，大家都吃得很快。
前往机场的路上，林叶虽然人坐在车里，但眼神却时常放空，显然思绪又飘回了那个数学世界里。
周文渊他们也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打扰他，让他安静地思考。
飞机准点起飞，又准点降落。
当一行人再次踏入上京大学的校园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相比于出发前虽然颇有名声，但也不至于走到哪都能被认出来的情况，这次回来，林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多了。
这两天网上疯传的视频显然已经渗透到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路过的学生们看到林叶，都会惊讶地驻足，或者低声跟同伴议论：“看！那就是林叶！”
“我靠！虽然很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了，但是真的没想到他有这么牛逼，连人家教授都辩不过他！”
“我日，林神！”
“羡慕林神。”
“……”
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女生想要上来搭讪，但看到林叶那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又被旁边周文渊那张严肃的教授脸给吓了回去。
林叶对此毫无察觉，他依然沉浸在关于几何刚性交换子的下一步构想中。
直到走到数院大楼和宿舍区的分岔路口，周文渊才轻轻拍了拍林叶的肩膀，将他唤醒：“林叶，醒醒，到地方了。”
林叶茫然地回过神：“啊？到了？”
“嗯。”周文渊指了指宿舍楼的方向，“你先回宿舍吧，好好休息，或者……继续你的研究。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们先去陈老那里汇报一下情况。”
“好的，谢谢周老师。”林叶点点头，也没多客套，背着书包转身就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推开门。
正在打游戏的王博文、看书的苏昭宇和收拾桌子的王泽轩同时抬起头，看到林叶回来，三人都露出了一副“卧槽大神回来了”的震惊表情。
“林哥！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你在网上有多火吗？”王博文刚想冲上来八卦。
但林叶只是简单地摆了摆手：“回头再说，我有点急事。”
说完，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连包都没放下，直接抽出草稿纸和笔，一屁股坐下，瞬间进入了那种旁若无人的狂暴推导模式。
三个舍友面面相觑。
啥玩意儿？
刚在一个全国性研讨会上面干出那么大的事情，结果回来之后连休息都不休息，就立马开始进入到研究当中？
究竟是多重要的研究才能够让他们的这位林哥做出这种事情？
但无论他们心中如何想，最后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地戴上了耳机或者放轻了动作。
他们知道，这就是大佬的世界，还是别打扰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