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市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外来重载车进入。
所有通往斯林省和北部的关键通道，都被一条条看似合理的理由卡住。
每一条理由单独拎出来，都能说得通。
可所有理由凑到一起，落到武家身上，就只剩一个结果。
明光市被卡住了。
车出得去，回不来。
货能装上，运不走。
铁路那边更狠，前一天还说临时检修，第二天直接变成系统升级。
武家手里的油气资源像被人装进瓶子里，瓶口还让苏晨用手按住了。
市政府会议室内。
武山海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吓人。
长桌两侧，武家的核心成员全都到了。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报表。
数字一行行摆在纸上，看得人心里打鼓。
武山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各位。”
“局面都看到了。”
“明光市已经三天没有一辆车从外部正常进入。”
“铁路停了。”
“高速卡了。”
“去斯林省的车队回不来。”
“往北边走的路，也被范家那边含糊其辞拖着。”
“我们的油气能采出来，却运不出去。”
“外面的设备、零件、药品、食品，也越来越难进来。”
“下游客户已经在催货。”
“再过几天，违约函就会堆满办公室。”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罗家和苏晨势大。”
“大家觉得，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没人第一时间接话。
武山海看似在等众人意见，心里却很清楚。
眼下的局面，唯一办法就是找苏晨低头。
可这句话，不能由他这个家主先说。
他是武家的脸。
他一开口认怂，下面人就会觉得武家怕了。
更麻烦的是，一旦未来有人翻旧账，会把投降的锅扣到他头上。
所以，他不能说。
不仅不能说，别人说了，他还得先反对。
这是家主的姿态。
桌边，一个管贸易的中年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山海哥。”
“要不，咱们找罗家和谈吧。”
武山海眉头一皱，没立刻说话。
另一名族老也叹气道：“再僵下去，明光市扛不住。”
“咱们西部靠能源吃饭。”
“能源出不去，钱就进不来。”
“钱进不来，下面工人和武装都要出问题。”
“苏晨这个人，前面怎么拿下阮家和黎家，大家都看到了。”
“真和他硬碰，咱们未必讨得到好。”
掌山地武装的负责人脸色难看。
“可就这么低头？”
贸易负责人反问：“那你带人打出去？”
“打谁？”
“打黎清薇的中部车队？”
“打罗家的兵？”
“还是打苏晨那些无人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无人机这三个字，现在在马越国几大家族内部已经快成噩梦。
黎家庄园那一夜，很多消息没有公开。
可大家都有自己的渠道。
几百架无人机精准清洗黎家高层。
这种打法太瘆人。
武家山地武装再强，也不想和那种东西硬打。
又有人低声道：“山海哥，和谈不丢人。”
“阮家都签了。”
“黎家都接入鼎盛系统了。”
“咱们要是再硬撑，最后可能条件更差。”
“对。”
“现在谈，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
“再拖下去，万一苏晨真把明光市能源税和货运全卡死，底下人自己就要乱。”
武山海听着众人的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很好。
有人把话说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
“既然大家都觉得该谈，那我先找罗文渊。”
电话拨出。
很快接通。
罗文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起来十分轻松。
“喂，山海兄。”
“突然找老罗我，有什么事吗？”
武山海压住心里的火气。
“罗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现在你们势大。”
“明光市这边的路被卡住，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想要什么，咱们可以谈合作。”
“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对谁都不好。”
电话那头，罗文渊笑了笑。
“谈合作？”
“山海兄，这事你找我可没用。”
“现在马越国经济上的合作，都得找小苏总谈。”
“我把他电话给你。”
“你自己问问他。”
会议室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知道苏晨厉害。
可没想到，罗文渊这种手里握着枪的人，竟然会把这种级别的谈判主动交给苏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晨在罗家那边的分量，比外界想象中还要高。
不一会儿，苏晨的电话发来。
武山海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喂。”
武山海开口。
“是苏晨苏总吗？”
“你是？”
“我是武家，武山海。”
电话那头，苏晨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啊，是武家主啊。”
“幸会幸会。”
武山海嘴角抽了一下。
幸会？
你把明光市路都卡住了，还幸会？
真能说得出口。
“苏总，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说废话了。”
“从明光市再往西，交通已经停了好几天。”
“苏总想要什么，直接说。”
“咱们可以谈合作。”
“这样长此以往下去，难受的还是马越国普通人。”
电话另一头。
苏晨坐在办公室里，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扬起。
马越国普通人？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从历史上讲，马越国确实长期受中原影响，甚至有过附属关系。
可这是现代社会。
苏晨是夏国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马越国普通人过得好不好，和他没有直接关系。
他来马越国，是投资赚钱，是拿产业链，是给鼎盛集团开新地图。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明说就不体面了。
苏晨语气依旧平静。
“既然武家主这么爽快，那我也不废话。”
“西部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我鼎盛集团要一半。”
“开发权，运营权，销售权，结算权，都要一半。”
“另外，我们会自己派人去开发。”
“武家不能干涉。”
“如果同意，万事大吉。”
“如果不愿意，那咱们就再耗一阵。”
会议室内。
武山海开的是免提。
这句话传出来后，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一半资源。
开发权也要。
运营权也要。
销售权和结算权都要。
这哪里是合作？
这简直是从武家身上割下一半命脉。
武山海心里也在滴血。
可他知道，这个条件只能答应。
再拖下去，武家会被活活卡死。
只是，他身为家主，不能直接点头。
于是，他猛地一拍桌子，故作发怒。
“苏晨！”
“你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我武家人不多，但愿意打仗的人有的是！”
“你这样做……”
他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里立刻有人开口。
“山海哥。”
“咱们先想想再说。”
“苏总也只是提条件。”
另一个人马上接话。
“对，别急。”
“资源可以谈，比例也可以谈。”
“现在关键是路要通。”
“苏总那边也没说马上要动手。”
武山海心里暗道一句懂事。
面上却依旧冷着脸。
“苏总。”
“你的条件，我们商量之后再说。”
说完，他挂断电话。
电话一断，武山海直接拍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你们难道要我同意？”
“让鼎盛集团拿走武家一半石油天然气？”
会议室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终，还是族老先开口。
“山海。”
“形势比人强。”
“现在不是争一口气的时候。”
“武家若是守着全部资源，却一桶油都运不出去，那全部资源也只是埋在山里的石头。”
贸易负责人立刻跟上。
“对。”
“鼎盛要一半，看着狠。”
“可他能让路通，能让港口通，能让结算通。”
“剩下那一半，反而能真正变成钱。”
“咱们现在硬撑，连剩下的一半都可能保不住。”
掌武装的人也沉声道：“真打起来，罗家能打，苏晨有无人机，黎家道路还卡着。”
“我们西部山地能守，可守久了，粮食和药品怎么办？”
“下面的人要吃饭。”
“枪不能当饭吃。”
一个年轻些的武家成员低声道：“山海叔，认一次不丢人。”
“阮家认了，还保住分红。”
“黎清薇认了，现在成了黎家主。”
“苏晨这个人，只要按他的规则走，至少会给饭吃。”
“要是硬杠，黎深就是例子。”
黎深这两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谁都知道，这就是最现实的威胁。
武山海沉着脸，装了很久的愤怒。
最后，他像是被众人劝动，缓缓坐回椅子上。
“好。”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
“那就谈。”
“但记住。”
“这是为了武家活下去。”
“不是我武山海怕他苏晨。”
众人连连点头。
“明白。”
“山海哥顾全大局。”
“武家以后还得靠您撑着。”
武山海低头喝茶，遮住嘴角那一丝苦笑。
家主难做啊。
认怂，都得认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