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换咱们咱们也乐意啊！”
“而且奥迪本身就是好车，咱们国内的公务用车市场正好缺这种既有面子又有品质的高端进口车型，这不是花冤枉钱，这是双赢！”
“……”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升温，刚才还一脸看疯子似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眼里都放着光，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泼天大功的康庄大道。
然而，这股兴奋劲儿来得快，退得也快。
毕竟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没有一个是凭冲动拍脑袋就能走到今天的人，短暂的激动过后，理性开始迅速回归，一张张刚才还眉飞色舞的面孔，渐渐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审慎。
周市长率先冷静了下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从林帆身上缓缓移开，转而投向了坐在右侧中段的工业经济委员会孙主任，语气严肃了几分。
“老孙，这个小林同志说的这些情况，大众旗下的奥迪品牌目前正面临严重的销量危机，日系车企在欧美市场对大众形成了生存级别的威胁，这些信息，你们工业局之前掌握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孙主任身上，道理很简单，林帆说得再天花乱坠，那也只是一个年轻人的一面之词，在座的这些人可不是三岁小孩，不可能仅凭一番口述就把整个魔都的信誉和政治资源押上去赌一把。
他们需要验证，需要从官方渠道得到佐证，而孙主任作为魔都工业经济委员会的掌门人，同时也是当初魔都大众桑塔纳项目的主要对接人，他理论上应该是在座所有人里最了解大众内部状况的那个人。
面对周市长的直接点名和十几双目光的注视，孙主任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尴尬，他额头上的细汗都冒了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实话。
“周市长，这个……实不相瞒，大众那边的内部经营状况，尤其是奥迪品牌具体的财务数据和市场困境，我们这边确实没有掌握到这么详细的信息。”
孙主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几分难堪才把话说完：“我们和大众的日常对接，主要还是集中在桑塔纳项目的技术配套和国产化率推进上面，至于大众集团整体的战略层面，尤其是他们在欧美市场的竞争态势和内部品牌的盈亏状况……坦白说，人家没有跟我们透露过，我们也确实没有主动去深入了解。”
这话一出，周市长的眉头当场就拧了起来，他的目光变得凌厉了几分，语气也不再客气：“老孙，你和大众合作了这么些年了，连人家到底是什么处境都摸不清楚？”
“这种级别的信息你们居然一无所知？那你之前报的那个八九千万的底线，到底是怎么估出来的？拍脑袋拍出来的？”
周市长的话说得不算太重，但在这种场合，当着一把手书记和这么多同僚的面被点名质问，对于孙主任来说无异于当众被扒了一层皮，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周市长批评的是，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
孙主任只能硬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低着头认错：“不是我们不想了解，实在是大众那边对自己的财务状况和战略困境捂得很紧，这种涉及到集团核心利益的信息，他们是绝不可能主动暴露给合作方的，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商业机密……”
“行了。”
周市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孙主任的解释，他心里清楚，这事也不能全怪老孙，换了谁在他那个位置上，也未必能挖到大众内部这么深层的情报，但问题是，现在林帆抛出来的这套谈判策略，核心支撑全部建立在“大众当下的处境极其艰难”这个前提上。
如果这个前提成立，那两千五百万的骨折价确实有可能谈得下来。
可如果这个前提是错的呢？
如果大众的日子没有林帆说的那么难过呢？
那魔都岂不是要闹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周市长将目光重新投回了林帆身上，不过这一次他的语气倒是收敛了不少，没有了之前那股呵斥的意味，但追问的力度却丝毫没有减弱。
“小林同志，老孙这边无法给出验证，那我就直接问你了。”
周市长盯着林帆的眼睛，沉声说道：“你说大众现在处境艰难，奥迪面临生存危机，日系车企威胁到了大众的根本，这些判断的依据到底是什么？是那个法拉第亲口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的推测？”
“如果只是你个人的推断，那无论推断得多么合理，都不足以让我们把整个魔都的政治信誉押上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面对周市长这番连珠炮似的追问，林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周市长问这个问题，恰恰说明对方已经从内心深处认可了自己这套策略的逻辑自洽性，只是在最后一步，也就是证据上还需要确认。
“周市长，我的判断来源有两个层面。”
林帆迎着周市长的目光，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第一，法拉第先生昨晚确实向我透露了大众目前面临的严峻处境，他之所以会如此坦诚，是因为他本人就是被大众总部派来东大寻找出路的，他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对我撒谎，因为把情况说得越严重，我才越有动力帮他找到买家。”
“第二，即便抛开法拉第的一面之词，我本身也是从事涉外业务的，从我观测到的行业数据来看，日系车企近三年在北美市场的增速是有目共睹的，丰田和本田的市场份额逐年攀升，而大众在北美的销量则是连续下滑，这个趋势是任何关注国际汽车行业的人都能看到的事实。”
说到这，林帆顿了顿，最后补充道：“当然，我完全理解各位领导的谨慎，两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听起来确实太过骇人，如果需要进一步验证，我建议可以通过两个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