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乐堂没有药。】

系统扫描完,和猫这么说。

其实一开始,系统想要绑定的不是这只猫。

猫虽然活了十几年,可猫到底是猫,与人不是一个物种。

阴差阳错,系统附身的时候,发生了一场车祸。系统原本要附身的那个人当场死亡,而被车轮碾过的猫还有一线生机。

绑定任务进行到一半的系统:。

无奈下,系统投身在猫身上。

好险,猫已经活过十几岁开悟了灵智。

不然系统或许还得先花几年时间,学习着如何把一只猫养得多点脑子。

猫趴在横梁上,闻着臭臭的味道,猫脸也臭臭的。

等到两个人类出去,重新关上门后,猫轻巧地从横梁跳了下来,又纵身一跃跳到了床上。

好大只的人,病倒在床上,竟也有几分虚弱。

猫在枕头边走来走去。

尾巴也在澹台阗的脸上扫来扫去。

猫蹲坐下来,下意识舔了舔爪。

然后,他吐了舌头。

好臭。

他吃到了人血。

虽然大部分的痕迹已经在刚才的跑动里没了,可还是有些血痕残留在爪子里。

猫慢吞吞将舔湿的肉垫在被面蹭了蹭,留下几个黑乎乎的印子。然后,他用肉垫碰了碰澹台阗的脸。

肉垫抖了抖,似乎觉得有趣,又按了几下。

哇,好烫。

澹台阗冷淡的脸庞,在这个时候也显不出放松,在黑暗里仍能视物的猫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有些愁愁地问系统:“人,要死掉了。”

猫以前短暂有过家。

那个老人在楼下看到猫,将他带回家。

给猫买了猫窝,猫粮,猫厕所。

她很好。

可是上了年纪,总会有意外。

猫坏,没有养好人。

有一次,老人家睡下后,就一直没能起来,是当时的猫嚎叫不止,才引来了邻居。邻居将老人家送去医院,过了两天子女也赶了回来。

可还是来不及。

悲伤过度的子女将老人家带回来的黑猫视同招惹灾祸的魔鬼,将他丢出了家里。

没有了老人家的地方,猫不在乎。

可猫还记得老人那时候滚烫的温度,就如同现在眼前这个人。

“……冷……”

澹台阗蹙眉,隐约有着呓语。

猫:“人,很烫。”

系统回答。

【发烧的时候,会怕冷。】

猫想了想,鼓劲钻进了被窝里。

小小一团的黑猫,蹲在冷冷的澹台阗胸口上。

第2章

澹台阗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

也只有这个时候,阳光才会透入这狭窄的佛堂。

他闻到了淡淡的炭臭。

打瞌睡的余则明猛地惊醒,看着坐起身来的澹台阗露出惊喜的神情:“殿下,可算是醒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轻手轻脚往床头塞了靠垫。

那当然是自佛堂内的软榻取来的。

不过余则明动作的时候很轻,也很谨慎,一点都没触碰到澹台阗。

澹台阗:“福宁殿如何?”

余则明轻声道:“昨日殿下回来后,福宁殿请了许多太医过去,彻夜通明。今日清晨,御龙卫就一直在宫中四处搜查,将后宫妃嫔豢养解闷的所有动物全都带走。”

看来昨夜经过骚乱,福宁殿还是根据皇帝脸上的抓痕,判断出袭击的是某种动物。

澹台阗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微抿着嘴角时,那唇色更为淡白,“让梁泽通知纪嘉,便说时候到了。”这般平静的话语,竟似锐利的刀锋。

余则明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敬畏的神情,毕恭毕敬地说:“是。”

澹台阗能醒来,病气已去三分。

只是还发着低烧,也没有半点胃口。

他靠在床头养神,听着余则明端着稀粥进来的动静,“昨夜的炭,用了多少?”

余则明:“殿下,皆已用尽。”

安乐堂的炭火份例本来就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撑整个冬日的用度。那黑炭烧起来时,呛得人直咳嗽,定是掺了水,吃了重量。

得亏省吃俭用,剩下这么些,昨夜方才能用上。

这便奇怪了。

澹台阗冷淡的视线扫过身上,床上,被褥里零星的黑毛。

他分明记得余下的炭火不足以燃烧一夜,更别说是那样劣质的黑炭,便是烧了一夜,也只能叫屋内稍热乎些,怎能叫他过得舒坦?

澹台阗冷冷地开口:“服侍更衣,床上的物什,也都换新的。”

余则明伺候着澹台阗换了新的衣裳,又将床铺一应收拾干净。只是整理的时候,他略微蹙眉,看着上头的黑色毛毛有些疑窦。

澹台阗扫过再看不出毛发的床榻,

一言不发地吃起了迟来的膳食,尽管那只是一碗薄薄的稀粥。

就在进食间,安乐堂外传来脚步声。

余则明几步走到门外,拦住那些莽撞的御龙卫:“放肆,安乐堂乃太子静养之所,容不得你们妄为!”

那些御龙卫分开,自后头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他留着络腮胡,眼睛明亮,“这是陛下的命令,宫中上下所有地方,需得一一搜查。”

“余则明,让他们进来。”

身后传来澹台阗的声音,余则明只得让开。

这安乐堂本就不大,这些御龙卫挤进来,就已经转不开身。这么点地方,更是眼睛一转就将一应东西都扫得清清楚楚。

御龙卫统领宫剑锋缓步走进东边耳房,这方寸大的地方塞进去一张床,便没有了多余的空间,显得愈发局促。

宫剑锋行礼:“拜见殿下。”

澹台阗朝着他颔首,站起身来。

宫剑锋的眼神随着太子而动,哪怕这位殿下到了这般境地,仍是风华无双。

他上前搜查了床铺,确认再无他物后,带着人自安乐堂退了出来。

末了,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御龙卫有些纳闷。

“统领,你怎还这般态度?”

谁不知道这些年皇贵妃势大,将太子都驱赶到了安乐堂来?而今宫中皇贵妃一手遮天,大皇子也越发得皇帝的喜爱。

若非大皇子体弱,太子怕是早就换了人坐。何必对这势弱的太子,还这么敬重?

所谓东宫,早就名存实亡。

“慎言!”

宫剑锋厉声喝止住他们的话头,狠狠训斥了一顿,直叫属下再不敢说出这种话,方才饶过他们。

最近皇帝的身体越发不好,常年需要服用丹药才可维持龙马精神。那越发暴躁的脾气,朝臣的劝谏,皇贵妃的纵容……此番种种,都叫宫剑锋的心头压着沉重。

而太子……

宫剑锋垂下头来。

哪怕潜龙低陷,可今日宫剑锋站在他身前时,心头涌现的仍是微妙的恐惧。

他入朝二十余年,一步步走到了御龙卫统领的位置,也算是长乐帝跟前颇得信任的重臣,可他竟会畏惧太子?

说出去,怕是要惹人嘲笑。

可宫剑锋却越发谦卑,不愿逾越雷池。

真龙相争,谁赢谁输,只要站稳了位置,他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匆匆行至宫道上,宫剑锋看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当即行礼。

“见过枢密使。”

徐钊颔首,也回应了声。

宫剑锋带人回避到一旁,看着他们离开。

说起来,近些时日,徐枢密使入宫的次数倒是比从前多上许多。

宫剑锋心里虽有好奇,却没有深思。

等这些御龙卫离去后,安乐堂重归安静。

耳房很小,如非必要,余则明等人一直是在外头伺候。

如今这小小的屋舍内,就只有澹台阗一人。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昏暗的屋顶。

越发稀薄的日头,叫人看不清楚上头有几根梁柱。

“不下来吗?”

澹台阗开口,他的声音很冷,比起窗外的冬雪还要冰凉,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其他物,怕是要被吓得缩了起来,哪可能出现在人前。

寂静的屋舍内,只有他的呼吸声。仿佛他刚才的话,是在与空气对谈。

过了好一会,一条尾巴垂下来。

轻轻地,甩来甩去。

猫出现了。

自横梁跳了下来。

如昨夜,猫狠狠扑向长乐帝的脸庞,锋利的爪子弹出肉垫,凶凶地在人脸上抓出好多条抓痕。

那时候的猫充满鬼魅的野性。

可此刻出现在澹台阗眼前的猫,是宫墙上那只猫。

小小的,瘦瘦的,黑猫。

猫通身纯黑,唯有眼睛是金色。

猫不是很粘人的猫。

不过在澹台阗开口的时候,猫还是冒出来了。

昨夜,猫在澹台阗身上睡了一晚上。

猫暖和了人,人也暖和了猫。

现在澹台阗的身上,都是小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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