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昨晚那枚婚戒,还有此刻衣柜里的衣服,都证明裴砚深早已预料到这场替换。

林遂在镜前扣好衬衫,摩挲着泛痒意的无名指。戒指套得太紧,一夜过去,指根已经留下一圈淡红。

卧室外传来门铃声,工作人员送来早餐和造型用品。

造型师正在整理桌上的工具,见两人出来,笑着解释:“楼下媒体不少,酒店安排了早餐区拍摄,大概二十分钟。裴先生和林先生正常用餐就好。”

正常用餐。

林遂看向那张能坐十个人的长桌,桌上摆满中西餐点,餐具位置都经过调整。

造型师替他整理完头发,又在眼下铺了层遮瑕掩盖熬夜留下的青色。轮到裴砚深时,对方接了个工作电话,抬手示意不用处理。

林遂坐在一旁,看着那条尚未系好的红色领带。

“裴先生。”造型师有些为难,“领带还是要整理一下。”

裴砚深眉心轻蹙,显然不愿意。

林遂直接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领带两端。

裴砚深垂眸,电话里的汇报还在继续。林遂站得很近,手指绕过领带,将布料收拢,从容打出一个温莎结。

从前这种事做过很多次。

裴砚深参加家族宴会,不愿让家里人碰他的衣服,每次都躲到林遂住处换装。那时林遂刚学会系领带,结总打得一高一低,裴砚深也照样戴出去。

林遂将领结推到最上方,指背碰到男人突起的喉结。

裴砚深的呼吸微微一沉。

电话那端还在询问意见,他简短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结束了通话。

林遂见状,刚想退开,腰后便多了一只手,掌心隔着衬衫贴在腰侧,温度清晰。

“镜子。”裴砚深说。

林遂转头。

不远处的造型师正举着相机,镜头恰好对准他们。见他看过来,笑道:“裴先生说可以记录一点花絮,宣传部门要用。”

林遂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唇边浮出得体的笑意,“裴总准备得真周到。”

裴砚深低下头,替他整理袖口。

镜头连拍数张,他们站在晨光里,姿态亲密,配上无名指间相同的戒圈,足以让任何人相信这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新婚伴侣。

七点半,两人抵达酒店一楼。

早餐区已经清场,落地窗外守着数家媒体。保安维持着秩序,快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密集又急促。

服务生给林遂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端起杯子,正要借此缓解早起的疲惫,裴砚深不容反驳地伸手换走。

热牛奶落在原来的位置上。

林遂瞥了他一眼:“裴先生管得这么宽。”

“你要是胃痛耽误了拍摄,没能履行合约义务,要赔钱。”

“裴总公司不小了,还这么斤斤计较。”林遂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适宜,淡淡的甜味停在舌尖。

隔着玻璃,媒体拍下这一幕。

不到五分钟,酒店安排的简短采访开始。

问题大多经过筛选,无非是婚后安排、相识经过、蜜月计划。裴砚深回答得言简意赅,林遂偶尔接上两句,配合得天衣无缝。

直到一名记者笑着问:“二位今天这么恩爱,方便在镜头前亲一下吗?”

两人的表情同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林遂握着杯柄,目光落在对面的裴砚深脸上。

这种要求不在事先准备的问题里,工作人员也觉得有些越界,敷衍的话到了嘴边。裴砚深却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林遂身旁。

林遂眉头紧蹙,身子往后退了半分,“裴总,这算哪一条?”

裴砚深俯身,抵住他后退的身形,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临场加的。”

外面的密集的相机高高举着,所有人都在等。

片刻后,林遂抬手攥住裴砚深的领带,将他往下带。

“那就别耽误时间。”

唇瓣相触时,林遂闻到了很淡的咖啡气息。

裴砚深却抬手托住他的后颈,拇指贴着耳后,微微调整了角度。这个吻克制又绵长,停留的时间足够让镜头捕捉每一处细节。

林遂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时的他急切热烈,不留余地。如今这个吻温和得体,分寸精确,在旁人看来是裴总爱惜爱人。

裴砚深先退开,林遂手里还握着他的领带。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近处残存的温度越来越烫,外面掌声与快门声接连响起。

裴砚深伸手抽出领带,随即替林遂擦去唇角沾上的一点牛奶。

“表现不错。”

林遂指节缓缓蜷回掌心,“裴总如果愿意加钱,服务可以更好。”

采访结束,两人从酒店内部通道离开。

车门关拢,外面的热闹被隔在另一边。林遂靠着车窗,手机翻开社交媒体,首页已经推送出刚才的照片。

画面里,裴砚深俯身吻他。

林遂攥着他的领带,耳尖泛着很浅的红。

标题写着——裴氏掌权人新婚首日公开亲吻伴侣,疑似相恋多年。

林遂将屏幕递过去:“相恋多年。”

裴砚深翻着手中的文件:“公关部写的。”

“他们知道我们谈过?”

车窗外晨光穿过树影,在裴砚深的眉间明灭交替,他开口:“他们知道我娶的人,从来都不是林序。”

林遂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所以这场婚约——”

“从头到尾。”

裴砚深合上文件,低声道:“我要的人只有你。”

第03章 旧习

1,796字07-29

裴砚深这句话说得如此笃定,林遂辨不清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刻意报复。

车驶入裴家位于城西的住宅区。这里远离市中心,沿途绿荫浓密,独栋别墅藏在树影深处,门前道路很少有人经过。

车停在门口,管家站在一边替他们开车门,“裴先生,林先生。”

管家姓周,在裴家工作多年。六年前林遂去过老宅几次,对方见过他没有露出一丝讶异。

裴砚深将外套一并递过去:“行李送到二楼。”

十分钟后,佣人从另一辆车上搬下两个行李箱。

林遂站在玄关,指着那只磨损明显的黑色箱子,“什么时候拿来的?”

“婚礼举行时。”

林遂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裴砚深解开袖扣,语调不疾不徐:“你的房东开的门。”

林遂被哽住,一言不发。

他租住的公寓快到期,房东一直催着续租。

裴砚深从他身侧经过,“房租替你续了一年,这样你离开时还有地方住。”

林遂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裴砚深已经走上楼梯,背影挺拔而疏远。

林遂望着他,心口生出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给他留退路的人是裴砚深,将他困进婚姻里的人也是。

二楼主卧与昨晚酒店的布置相似,深色家具,装修简洁,床头留着一盏暖灯。

林遂打开衣柜,里面一半挂着裴砚深的衣物,另一半空着,只放了几套全新的居家服,都是他的尺寸。

浴室里摆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牙刷是软毛,漱口杯放在洗手池右边,位置和他多年前的习惯相同。

林遂站在镜前,抬手触碰杯沿。

“喜欢吗?”

裴砚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遂转身。

男人换下西装,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开,少了几分在外时的严整。

“准备得这么仔细,我该感动?”

裴砚深倚着门框,说,“助理置办的。”

林遂继续问:“衣柜里那件灰色睡衣,也是随手买的?”

那是他从前最常穿的款式,品牌早在三年前停产。

林遂走近,停在裴砚深面前,“半个月前定制的衣服,提前做好的戒指,还有这间照着我习惯布置的卧室。裴砚深,你究竟准备了多久?”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哑道,“比你以为的久。”

言尽于此,裴砚深不再解释,转身下楼。

晚餐只有两个人,餐桌摆得很满,菜式偏清淡。林遂坐下后,面前那碗汤被佣人换成温热的山药羹。

林遂拿起筷子又放了下去。

裴砚深正在看平板上的邮件,没有注意这边。

管家在一旁解释:“先生吩咐过,您胃不好,厨房近期不会准备辛辣食物。”

林遂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很淡。

他从前胃疼时,裴砚深也会逼着他吃这些东西。那时裴砚深不会做饭,每次照着菜谱熬出来,成品总带着一股糊味。

林遂嫌弃,最后还是会全部喝完。

“难吃?”裴砚深问。

林遂回过神:“裴总对买来的东西都这么上心。”

裴砚深将平板放下,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你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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