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订树，大手笔
早上六点半钟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黄石村外的风沙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许如风拿起枕头上的手机，给杨老板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分钟才有人接起来。
“喂？谁啊？大清早的。”杨老板粗哑的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烦躁。
“杨老板，来大活了。”
许如风翻身下床，态度非常直接。
“给我备十万株树苗。”
电话那头瞬间就沉默了，十秒后，杨老板忽然拔高了八度。
“夺少？！十万？！”
他知道许如风会越来越想要，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你没听错，十万。”
许如风穿好鞋子，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茫茫的天空。
“沙柳，花棒，柠条，这三种灌木你给我配五万株，根系要好，越耐旱越好，剩下的部分用胡杨木，沙枣树等填补。最短的时间要多久才能送到？”
杨老板从被窝里一下子蹦了起来。
十万株！
自己这波得挣多少钱啊！
“许老板你放心！”
杨老板激动的不断拍着大腿，完全没有了困意：“周边四五个县的苗圃我都十分熟悉！我这就去给你调货，明天中午之前，一定把第一车送到黄石村！”
挂完电话后，杨老板都没有来得及把衣服扣好。
他趿拉着鞋冲出里屋，扯着嗓子叫工人起床干活。
这钱不赚王八蛋啊！
上午十点。
青林苗圃里尘土飞扬，一派热气腾腾的样子。
十几个雇来的工人光着膀子，满头大汗的把一捆又一捆的沙柳往重型卡车上装，杨老板站在拖拉机上面挥动着手臂。
“轻一点搬！不要伤到根须！”
“这可是许老板点名要的好货，弄断一根就扣你们的工资！”
这样的大阵仗，在平时死气沉沉的小镇上很少见到。
一辆旧桑塔纳慢慢的停在了苗圃的大门口处。
车门打开之后，下来一个穿旧夹克，拿公文包的中年男子。
男人名叫周然。
他是镇林草局的一名普通职员。
今天要去乡下调查几个荒地的情况，路过苗圃的时候想喝口水，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后，周然就愣住了。
“老杨，你发现的是不是金矿？”
周然走上前，掏出半包红塔山递了一根过去：“这大卡车都用上了，接了省里哪家的大工程啊？”
杨老板拿过烟夹在耳朵上，咧着嘴笑得露出了一排牙齿。
“什么省里的项目，是个私人老板干的！”
杨老板压低了声音，但是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人家一下子订购了十万株苗子！”
周然夹烟的手突然一抖。
私人老板？
十万株？
“谁啊？要这么多树干啥？搞房地产小区绿化？”
“绿化个屁。”
杨老板啐了一口唾沫说：“人家要在黄石村外的大沙漠里种树！不仅买树，还带全村的老少一起干，一天八十元的工资呢！全部现结！”
周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黄石村？
沙漠？
他对那个鬼地方非常了解。
这是全县林草局多年来一直存在的问题，风大，沙尘暴多，地下水位低，别说种十万棵了，就是砸下一百万棵，老天爷刮一场黑风暴也得全部死光！
谁有钱烧的慌去哪搞绿化？
“你是在开玩笑吗？”周然瞪大了眼睛。
“现在村里种地的壮年劳动力，外出打零工一天也挣不了多少钱，这老板是属散财童子的么？”
不对劲。
周然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防沙治沙是他们林草局的基本工作，目前局里已经到了连办公用品都要精打细算的地步，更不用说拿出大笔资金来做大的项目了。
如果有人冒充种树之名骗取国家生态补贴怎么办？
就算真的有傻小子自己砸钱去做的话，那也是一件大事！
周然连水也不喝了，转身回到车内忙乱的拿出手机。
“喂？局长，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
县林业和草原局办公楼。
局长陈建国看着墙上挂着的年度绿化指标分布图发愁，今年的任务缺口很大，没有钱，没有政策支持，全靠下面的人硬扛，基层早就怨声载道了。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听完周然语无伦次的报告之后，陈建国忽然站了起来。
“你确定？！”
“十万株？自己出钱吗？还发给村民八十元一天？”
“千真万确啊局长！”周然在电话那头急得直嚷嚷，“老杨第一车苗子都快装满了，马上就往黄石村发车！”
陈建国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想法。
黄石村的烂摊子居然有人接手了？
还是个大学生？
简直是胡闹！
在沙漠里种树，靠热情是没用的吧？
不懂得防风固沙的技术，把树苗种下去就等于给沙暴送食物！
不过万一……
万一这小子真有这个胆量呢？
陈建国再也坐不住了。
“请技术科的老李一起参加！马上做好车辆准备！”
陈建国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就往外走，“去黄石村！我要看看是谁在我们地盘上搞事情！”
下午两点半。
黄石村外荒漠边缘，狂风呼啸，天地一片灰茫茫的，许如风顶着满头满脸的土，扯着嗓子大叫。
“那边的！沙柳并不是这样插的！扎草方格！把草方格扎紧实了！外围种沙柳，柠条，里面留出空地栽胡杨！”
他一边吼，一边抢过别人手中的铁锹做示范。
草本植物固沙，灌木植物挡风，乔木植物扎根，如果能建成这样的一道立体防护网的话，以后的工作就容易多了。
“都加油！干完活之后，我请客抽好烟！”
许如风擦了擦脸上的泥水之后，大声许诺。
一听说有烟拿，村民们的双眼立刻放光，手中的铁锹也挥舞起来。
“许老板大气！”
“跟着许老板干准没错！”
一时之间，荒漠上的人们干劲十足，把风沙的呼啸声给淹没了。
远处，有一辆挂着公牌的越野车停在了沙丘边上。
车门一打开，陈建国带着周然还有几个技术人员，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松软的沙土地上，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陈建国眯起眼睛，抬手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风沙，向前望去，在黄沙之中看到一个非常震撼的景象。
几十个村民排成一排，正在扎麦草方格，前面的年轻人浑身沾满了泥巴，衣服下摆也破了，手背上还留着被蹭出的血印子。
但是他并不在意，正用脚把胡杨苗周围的沙土踩得非常结实。
那股和大自然抗争到底的劲头，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能感觉到。
周然在一旁咽了下口水，对局长说，“局长，带头的人是许如风，据说他把全部的资金都投了进去。”
陈建国没有回答。
他紧紧盯着已经形成雏形的防风带。
外围是抗风的沙柳，中间是耐旱的柠条，中心是高大的胡杨。
这小子很懂立体固沙战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