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欺人太甚

第201章 欺人太甚

  半个月后,六万成德大军终于抵达了关口军镇以西的平原。

  旌旗遮天蔽日,从西边的地平线一直铺到近处。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营帐连绵数十里,炊烟袅袅,像一座突然长出来的城镇。

  士卒们开始安营扎寨,挖壕沟,立栅栏,建箭楼,秩序井然,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工匠们在营后的空地上砍树、削木、钉钉,打造云梯、撞车、投石车,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到晚不停。

  关口军镇城墙上,守城的士卒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胆颤心惊。

  大帐里,许山坐在主位上,众将分列两侧。

  帐帘掀开,一个亲兵走进来,抱拳道:“大人,成德军派了使者,在营外求见。”

  许山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使者走进来,穿着一身锦袍,腰佩玉带,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须。

  他站在帐中,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帐中众将,最后落在许山身上,嘴角带着一丝倨傲的笑。

  “你就是许山?”

  使者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大牛的手按上了斧柄,被许山一个眼神止住。

  “是我,你来干什么?”

  许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使者掸了掸袖子,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下成德节度使帐下幕僚,姓周。”

  “奉我家大人之命,来给许将军带句话。”

  “你杀了我们家公子,我家大人仁善,不愿多造杀孽。”

  “只要许将军自己把脑袋献上来,我成德大军即可回撤。”

  “庆州百姓免受刀兵之灾,你手下的将士也能保全性命。”

  “许将军,你觉得如何?”

  闻言,大牛猛地站起来,宣花斧往地上一顿:“放你娘的狗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要许头儿的脑袋?”

“信不信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送回去?”

  徐啸也站起来,手按刀柄,眼睛瞪着那使者,像要吃人。

  那使者却面不改色,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看了大牛一眼,又看了看帐中众将,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在下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们要是想杀,尽管动手。”

  “只是杀了我一个传话的,不解决问题。”

  许山抬手,帐中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使者,目光平静地说道:“你回去告诉王镕,他要是想要我的脑袋,就让他自己来拿。”

  使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许将军,你这是要拿庆州百姓的命来赌你的意气?”

  许山抬手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废话少说,你回去告诉王镕,他要打,我奉陪。”

  “关口军镇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闻言,使者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将军,你会后悔的!”

  说罢,他转身便走。

  “慢着。”

  许山叫住了他。

  使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山,“许将军,改变主意了?”。

  许山摇了摇头。

  “我让你回去传话,但没让你整个人回去。”

  说罢,他朝大牛使了个眼色。

  大牛咧嘴一笑,一把揪住使者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出了帐外。

  一声惨叫传来,很快又安静了。

  ......

  成德大营,中军大帐。

  王镕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坐在主位上,像一座铁塔。

他的脸是黑的,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被气的,两只眼睛像铜铃,瞪起来让人腿软。

  帐中诸将分列两侧,个个甲胄鲜明,面色肃然。

  一个亲兵捧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上盖着白布。

  王镕掀开白布,露出使者的脑袋,还有一封信。

  他的脸一下子黑了,抓起信看了几眼,随后猛地拍在桌上。

  “许山!欺人太甚!”

  王镕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地吼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攻城!我要亲手砍下许山的脑袋,祭我儿在天之灵!”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松州指挥使田承禄站了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腰佩长刀。

  他朝王镕抱拳,“大人息怒。万不可鲁莽攻城。”

  “这是许山的激将法,他故意激怒大人,想让咱们在疲惫和仓促中攻城,好以逸待劳。”

  王镕瞪着他,喘着粗气。

  田承禄继续说道:“咱们大军连日赶路,刚到此地,士卒疲惫不堪,需要休整。”

  “工程器械还没造好,投石车、云梯、撞车,一样都没备齐。”

  “要是仓促进攻,伤亡必然惨重。”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攻城也不迟。”

  荣州指挥使宣大同也站了出来,抱拳道:“田将军说得有理。”

  “大人,公子的大仇要报,但不能急在一时。”

  “许山跑不了,关口军镇也跑不了。”

  “等咱们准备好了,再一口吃掉他,胜算更大。”

  元洲指挥使文天同也附和道:“末将附议,大人请三思。”

  王镕的胸膛剧烈起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那就让他多活几天。”

  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传令下去,三日后攻城。”

  “三日之后,我要踏平关口军镇。”

众将齐声应了。

  田承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大人,末将总觉得不太对劲。”

  王镕看着他:“哪里不对劲?”

  田承禄皱着眉头说道:“公子为何会突然去庆州烧杀劫掠?这件事来得莫名其妙。”

  “公子虽然年轻气盛,但不至于无缘无故越境去惹许山。”

  “这里面,恐怕有蹊跷。”

  宣大同点了点头,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末将也觉得奇怪。”

  “公子去之前,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说庆州那边空虚,可以捞一笔。

  “但具体是谁告诉他的,末将不清楚。”

  文天同看了两人一眼,“难道有人在背后操纵?故意引公子去庆州,惹怒许山,好让咱们跟庆州打起来?”

  田承禄摇了摇头。

  “我怀疑这背后的人可能是李崇远。”

  帐中安静了一瞬。

  宣大同的脸色变了变,迟疑道:“李崇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不怕跟我们两败俱伤,他也讨不到好?”

  田承禄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未必,你们想想,咱们大军来到庆州,成德藩镇内部必然空虚。”

  “如果李崇远此时趁虚而入,偷袭成德腹地,咱们想要回援就来不及了。”

  文天同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的探子来报,天卢的梧州和雍州已经调集了三万大军,正在星夜兼程朝这边赶来。”

  “看样子,李崇远是要硬保许山。”

  田承禄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崇远就只是想硬保许山?”

  “为了一个许山,不惜跟咱们成德翻脸?”

  王镕冷哼一声,“管他李崇远想干什么,他要是敢来,老子连他一起打。”

  “六万大军在手,我怕谁?”

  “传令下去,三日后攻城,谁也不许再劝。”

“我要把许山的脑袋拧下来,给我儿报仇!”

  田承禄、宣大同、文天同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同时抱拳。

  “是!”

  帐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了。

  远处,关口军镇的城墙上,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火龙,趴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成德大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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