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陈爷爷,然后在数位博士生学长学姐的目送之下,林叶离开了办公室,返回了宿舍,然后继续开启了他的闭关修仙模式。
虽然核心推导已经完成,但将那堆积如山的草稿纸转化为严谨、规范的LaTeX数学语言,依然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整整五天,林叶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敲键盘。
宿舍里回荡着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屏幕上显示的代码行数也在疯狂增长之中。
一开始,王泽轩他们看到林叶终于没有整天一大早就出门,晚上要么回来的很晚,要么就是不回来了,而是开始泡在了宿舍里面,晚上也能够准时睡觉时,还觉得他们的林哥终于是稍微正常了一点。
但当好奇心驱使他们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后,这种正常的幻觉瞬间破灭了。
“这……这是啥?”
王泽轩端着水杯站在林叶身后,看着预览窗口里那个长达三行的、包含了奇异积分算子、豪斯多夫维数以及交换子范数的复杂不等式,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对于林叶研究的东西,他们这些舍友向来是啥都看不懂的,但每次看到林叶总是一脸淡定地写出这种高深的东西时,他们是真想知道他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王泽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林哥,你这是在写天书吗?”
他又看了看下面的页码,看到那个惊人的数字——Page 108。
“一百多页?!”王泽轩差点没拿住水杯,甚至有点想哭,“我们都还没写过数学论文,也就前段时间的马原布置了一篇小论文的作业,几页就完成了。”
“结果你一篇数学论文就写了一百多页?!”
正在打代码的王博文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缩了缩脖子,一脸庆幸地拍着胸口:“还好我学的是计算机,只要代码能跑通就行,不需要证明为什么能跑通。跟林哥这种变态拼智商,那是自寻死路。”
至于苏昭宇嘛,他此时正安心地躺在床上看书。
听到两人的惊呼,他只是淡定地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僧:“大惊小怪什么?把林哥当什么了?”
“要我说,在这个宿舍,把他当人看才是最大的错误。我早就明白了,现在的我,只把林哥当成一个自然现象,就像台风或者地震,你只需要欣赏它的破坏力,而不是试图去理解或者超越它。”
“……”
王博文向苏昭宇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而王泽轩这是眼睛一瞪,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明明最开始自己才是最淡定的那个,而苏昭宇当初还幻想着要和林叶竞争呢。
怎么过去这么久,自己反倒是没有继续保持淡定,而苏昭宇不仅能够保持淡定,而且在“林叶吹”这件事情上,更是到了一种新的境界。
不行。
在“林叶吹”这件事情上,自己可不能输啊!
想到这,他看向苏昭宇的目光中都冒出了火焰。
而苏昭宇则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王泽轩的表情,然后摇摇头,继续看起了自己的书。
如果他知道王泽轩是怎么想的,大概就会嗤笑一声表示,他可不是什么所谓的“林叶吹”,因为他一直都只是在陈述自己眼中的事实罢了。
而一旁的林叶依旧是专心致志地整理着自己的论文,并没有太过关注自己旁边的舍友们都在讨论着什么。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第五天的深夜,23点45分。
……
随着最后一个参考文献引用完毕,林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听着脊椎发出清脆的响声。
屏幕上,两个最终生成的PDF文档静静地停留在桌面上。
关于这项重量级成果的呈现形式,林叶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将其拆分为两篇独立的论文。
“一把好剑,不应该只用来杀一条龙。”
林叶看着屏幕,心中暗道。
那个【几何刚性交换子定理】,虽然是为了解决NS方程而诞生的,但它在本质上是一个纯粹的、通用的调和分析工具。
如果将它也塞进NS方程的论文里作为引理,反而会掩盖它在其他数学领域的巨大潜力。
它理应拥有独立的学术地位,成为未来数学家们手中的通用武器。
所以这篇推导出几何刚性交换子定理的论文,林叶最终命名为《论向量场上奇异积分的几何刚性交换子估计》。
这篇论文纯粹讨论数学工具,建立了一套新的算子代数体系,证明了良好的几何结构可以锁死奇异积分算子的发散。
而第二篇论文,才是“斩龙”。
这篇论文的标题为《论三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中涡度方向的几何稀疏性与全局正则性》,通过应用第一篇论文的成果,直接针对千禧年难题发起冲击,给出了目前为止人类在NS方程正则性问题上最深刻的判据。
即使它没有真正证明那个千禧年难题,但是林叶相信,自己已经踏在了正道上。
曾经心中的梦想,如今已经被他践行了一半。
而剩下的路,他也正在行进着!
就这样,检查无误后,林叶熟练地打开了arXiv。
在正式投稿之前,先在arXiv上面挂好预印本占坑是必须的。
第一篇论文的分类属于【古典分析与常微分方程】这一类,选择[math.CA]。
第二篇论文就属于【偏微分方程分析】了,选择[math.AP]。
并且在第二篇论文的引言中,林叶也明确标注了:【本证明所依赖的核心工具——几何刚性交换子定理,详见作者的另一篇预印本。】
点击【Submit】。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Submission successful】字样,林叶的脸上顿时便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此时已是凌晨,窗外万籁俱寂。
舍友们也早就上了床,刚才林叶也都控制着声音不会太大,避免打扰到几名舍友。
这时候,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林叶没有再多想,关上电脑,爬上床,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
生物钟让林叶在六点多准时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然后打开arXiv网站看了一眼。
一般来说,arXiv的审核机制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当林叶刷新页面时,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在他的个人主页下,那两篇昨晚才上传的论文,状态栏里已经全部变成绿色的【Published】,并且分配了正式的arXiv编号。
“这么快?”
林叶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得益于他之前已经在arXiv上挂过两篇高质量论文的缘故了。
在arXiv的系统里,他已经是一个拥有极高信用权重的资深作者了,也就是俗称的“白名单”。
他的嘴角微微一翘,“还不错。”
“那么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了。”
“要投给什么期刊呢?”
当然,不用纠结的是,肯定是四大顶刊中的一个,但毕竟人家四大顶刊也是有四种选择,该投给哪个,对于学数学的任何人来说,这大概都称得上是一个幸福的问题吧。
不过在此之前……
先起床!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便直接下了床。
随着洗漱完毕,狭小的宿舍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王泽轩、苏昭宇和王博文三人也早已利索地收拾好了。
他们三个人本身也都是努力的人,而自从和林叶做了室友后,更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内卷力场给同化了。
现在,不需要闹钟,只要听到林叶下床的声音,这三人就会条件反射般地弹起来。
毕竟,看着最强的人比你还努力,这种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
于是乎,他们宿舍四个人如今都已经养成了早上六点多就起床,七点之前就出门的作息时间。
就这样,四人一同走出宿舍楼,天还是蒙蒙亮,毕竟已经是十一月下旬,冬天早已降临,太阳升起的时间也慢。
清晨的校园,寒冷的空气中带着清新,混合着淡淡的雾气和泥土香。
食堂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早餐。
“林哥,今天准备去上课吗?”王博文一边剥鸡蛋一边问道,“上午是高代,有一说一真离谱吧,你这么一段时间都没去上课,结果老师还时不时地表扬你几句。”
林叶喝了一口豆浆,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后的慵懒:“不去了。接下来的两天我打算彻底休息一下,这二十多天脑子一直绷着,再不歇歇,CPU都要烧了。”
“也是。”苏昭宇点了点头,甚至有些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你最近确实太拼了,如果换做是我,那样强度的闭关一个周,估计人都要昏了。”
王泽轩也附和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那行,我们先撤了,去占个好位置。”
几下扒拉完早饭,三个舍友便背着书包,如同奔赴战场的战士一般,消失在了前往教学楼的人流中。
林叶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随后独自一人走上了回宿舍的小路。
一边走着,他也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景明的电话。
“喂,爷爷,早上好啊。”
陈景明也向来是早上六点多就起床了,因此林叶也不担心会打扰到老人家。
电话那头,陈景明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样子昨晚休息的不错:“这么早?怎么,有好消息?”
“嗯。”林叶笑着说道,“论文我已经整理好了,昨晚上传到了arXiv。刚才看了一下,已经审核通过了,现在大家都能看到了。”
“这么快?”陈景明惊喜道,“好!太好了!我这就去下载来看看。这可是咱们华国人在NS方程正则性问题上向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呐喊啊!”
老人的语气中满是激动,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份正式的文稿了。
不过紧接着,陈景明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和无奈:“对了,还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你小子,是不是把那位费弗曼教授给忘了?”
林叶一愣:“费弗曼教授?怎么了?”
“怎么了?人家都急眼了!”陈景明哭笑不得地说道,“前几天来咱们这儿交流的那个萨纳克教授,你还记得吧?他回去后跟费弗曼通了电话,顺嘴提了一句在走廊看见你的事,我那天不是让你看邮箱嘛,就是那位萨纳克教授帮费弗曼教授转告的。”
“结果呢,这几天费弗曼教授那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你的回信。听说这两天他天天就守着他的邮箱刷新,跟魔怔了一样。于是昨天他又给萨纳克打电话,让人家帮忙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邮件被拦截了,还是你有什么顾虑。”
林叶听得目瞪口呆,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菲尔兹奖大佬,像个网瘾少年一样每隔几分钟就按一下F5刷新键的画面……这画风,实在是有点崩坏。
“我……我这不是这几天忙着整理论文,想等弄完了再郑重回复嘛。”林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陈景明笑道,“赶紧给人回一个吧,让人家这种级别的大佬干等着,也就你小子有这个面子了。”
“好,我回去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林叶也是一阵苦笑。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一封回信,竟然能让远在大洋彼岸的数学巨擘如此牵肠挂肚。
回到宿舍,林叶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在收件箱的深处,那封来自查尔斯·费弗曼的邮件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叶深吸一口气,点击【回复】。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整理好思绪,随后开始敲击。
【发件人:林叶】
【收件人: Charles Fefferman】
【主题:回复:《关于你的CPAM投稿……》】
【尊敬的费弗曼教授:
您好!
首先,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由于近期我正处于一项关键研究的收尾阶段,处于闭关状态,未能及时回复您的邮件,让您久等了。
非常感谢您对我那篇关于声学反演论文的高度评价,得知审稿人竟然是您,我深感荣幸。您在论文中提到的关于微局部分析的见解,对我而言也是极大的鼓励。
关于您在邮件中提到的,我在金陵研讨会上提出的【几何投影】与【几何刚性】的构想,您的洞察力令人惊叹。正如您所预料的那样,那确实不仅仅是一个用于解决逼近问题的技巧,也是我试图攻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正则性问题的一把钥匙。
在这里,我有一个好消息想与您分享。
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沿着那个思路继续深挖,已经成功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理论框架,并完成了相关的证明工作。
我已经将这两篇最新的成果上传至arXiv,您可以先睹为快:
arXiv:1811.xxxxx《论向量场上奇异积分的几何刚性交换子估计》
arXiv:1811.xxxxx《论三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中涡度方向的几何稀疏性与全局正则性》
在这两篇论文中,我详细阐述了您感兴趣的那个【几何交换子】,并利用它证明了NS方程在特定几何约束下的全局正则性。
如果可以,希望这些工作能得到您的指正。
最后,关于您邀请我去普林斯顿攻读博士学位的提议,我感到无比的荣幸与感动。普林斯顿是数学的圣地,能成为您的学生也是无数人的梦想。
但是,考虑到我目前刚刚开始我的大学本科生涯,对于数学的许多基础领域还有待进一步的学习与沉淀。我认为现在的我,或许还不足以直接跨越到博士研究阶段。因此,请允许我暂时婉拒您的邀请。
但这并不代表拒绝交流。我非常期待未来能有机会前往普林斯顿拜访您,与您当面探讨数学的奥秘。
再次感谢您的认可与耐心。
诚挚的,
林叶
上京大学】
检查无误之后,林叶便点击了发送。
嗯,这件事情算是完成了。
希望这位费弗曼教授就不要蹲守邮箱了。
另外,林叶也挺期待对方在看了自己的那两篇论文后,会给出什么回复。
费弗曼作为偏微分方程领域的顶尖大佬,更是NS方程正则性问题研究中的先驱性人物,对方对自己这两篇论文的评价,肯定会相当中肯,说不定还能够指点一下未来的研究方向呢。
接着,林叶又看向了另外一份CPAM发来的论文接收邮件,这个邮件也得一并处理了,就不要让人家久等了。
好歹人家当初也是主动发邮件过来邀请投稿的,自己多少也得给点面子嘛。
处理完这两篇当务之急的邮件后,林叶又翻了翻自己的邮箱,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回复的。
结果还真让他发现了那么一封邮件。
之前没细看还真没注意到,点进去之后才发现,是徐子轩发来的。
当初那场报告会之后,徐子轩显然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紧性问题的研究当中了。
而林叶也答应了徐子轩,会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他一起讨论一下解决方法。
所以这封邮件里就详细列出了他在推导过程中遇到的一个新瓶颈:
【……在引入微局部投影后,虽然低频部分的能量泄露被控制住了,但在高频部分,当涡度方向快速震荡时,我发现交换子的核函数会出现某种共振现象,导致估计失效。我尝试了频率截断,但效果不佳……】
林叶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是半个月前,也就是刚开完会那会儿,他面对这个问题可能还得思考一阵子。但现在,刚刚完成了【几何刚性交换子定理】的他,站在了更高的维度上俯视这个问题,徐子轩的困境在他眼里就像是一道大题里的小步骤一样清晰。
“震荡共振吗?其实只要引入一个几何加权的BMO空间作为中间过渡就可以了。”
只不过,看了一眼这封邮件的时间,已经是十天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过去,这个问题他有没有解决。
林叶犹豫了片刻,随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写下了一段精简但直击要害的回复:
【徐教授,见信如晤。抱歉回复晚了。关于高频共振的问题,你不需要硬做截断。你可以尝试定义一个新的加权范数,权重取为变形张量的特征向量场。在这个范数下,利用我之前提到的交换子结构,那个‘共振项’实际上会转化为一个更高阶的无穷小量,从而被主项吸收。具体的算子形式如下……】
写完核心思路,林叶点击了发送。
“希望能帮到他吧。”
处理完所有积压的邮件,林叶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窗外的阳光正好,林叶准备久违地出去转转,顺便这两天也去吃点好的,最近这二十来天,他可真是就差燃尽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