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主动说明的经办人员在下午一点到达专案组。询问刚开始，对方便把三笔拨款编号依次报了出来，连每笔两万元的入账月份都说得清楚。
“陈小禾项目的签收材料由我整理，账务改记也是我向财务申请的。”对方把一份书面说明推到桌前，“当时为了完成年度项目考核，我沿用了以前的现金签收样式。责任由我承担，其他人不了解具体过程。”
小赵没有打断，先让记录员把原话完整记下。六页说明逐项写了材料补录、账目调整和考核压力，结尾还主动声明基金会只接收材料齐全的项目档案，从未要求培训中心制作虚假材料。等对方说完，他才问六万元究竟去了哪里。
这份说明使用了“个别执行问题”“材料管理疏漏”等与基金会公告相同的措辞。文档创建时间显示，它在说明会结束后开始编辑。经办人员称自己看过公开直播，知道培训中心必须有人出来解释。这个时间点只能证明说明写在公告之后，无法证明双方事先商量过这套说法。
经办人员回答，款项留在培训中心用于项目人员工资、走访交通费和日常运营，所以财务将其记成“助学项目组织服务费”。等中心资金宽裕后，原本准备另行向陈家补发，只是项目连续亏损，计划一直拖了下来。
小赵要求列出与陈小禾相关的具体费用。对方只能说中心统一支付人员工资、水电和车辆开支，无法从账上分辨哪一笔支出实际用于陈小禾。对方列出的全是培训中心的日常支出，账目里没有孩子参加活动的地点和时间。
王处翻开银行核验表：“三年里，陈家一分钱都没收到。你说暂时留用，第一年的款到第三年仍没补给陈家，你们为什么还年年把项目报成完成？”
对方解释，第一年材料已经按“完成”状态归档，后来若把项目状态单独改回“未完成”，会影响以往考核和后续拨款。第二年、第三年便继续沿用同样办法，想着等资金周转好转后一次补齐。
经办人员把签收单补录、账务改记和连续三年报完成都揽到自己身上，又声称这一切源于考核压力和经营亏损。说到最后，对方反复强调自己未从六万元中获得个人利益。
小赵把陈小禾三年的培训资料放到桌上。里面找不到课程、课时、教师和交通记录，所谓走访也只有基金会项目部门提供的家庭情况表与宣传照片。青源培训中心拿不出任何一笔直接用于陈小禾的服务支出。
“你用她的助学款维持中心，却说以后会补。”小赵指向项目日期，“第一笔款拨出去已经三年，第二笔也过去两年。你们每年都把项目写成完成，陈家连住宿费都交不起。谁决定继续报完成？”
经办人员低头看着材料，称第一次由自己提出，后两次只是照旧办理。上级只关心项目数量和材料是否齐全，没人逐户询问学生收款情况。
小赵随即调出第二笔款的审核日志。罗志远的账号先以缺少学生收款账户为由退回材料，两小时后，现金签收单上传，项目状态便改成完成。
“审核已经发现账户缺失，你补一张单据就解决了。”小赵问道，“签收姓名是谁写的，现金领取地点在哪，谁告诉罗志远材料可以重新提交？”
经办人员承认，签收单上的姓名由自己按照家庭情况表补录，领取日期也填在项目结算前。至于罗志远，对方坚持双方没有通过电话联系，只在系统里完成退回与再次提交。
这段承认被单独标注。签收单仍在鉴定，口供只能说明经办人员自称补录过材料，笔迹、制作时间和文件来源仍要通过原件鉴定与技术核验确认。
小赵又问宣传资料。陈小禾的照片、感谢文字和“三年获助六万元”都来自基金会项目部门，晚宴前又被放进宣传片。经办人员说培训中心只负责提供项目状态，基金会如何使用照片，自己无权决定。
专案组保全的项目系统日志记录着每年回传状态的时间。培训中心连续三次选择“已完成”，基金会项目部门随后更新宣传材料。经办人员承认状态由自己提交，却说只要账上完成结算，系统便要求选择完成，无法说明谁制定了这项要求。
“你们报完成，基金会拿完成状态宣传，罗志远用签收单通过审核。”小赵把三组材料排开，“这三条记录都指向同一个‘已完成’状态。你现在认下补材料和改账，其他环节仍要逐个查。”
询问内容送到罗志远面前后，他立刻要求记录“合作方承认材料失实”，并称自己的审核确实受到欺骗。小赵把经办人员的书面说明翻到最后，让他看清其中只写了材料整理与账务申请。
“对方没有替你解释退回后再次通过，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在晚宴上转交硬盘。”小赵收回文件，“你的审核记录和晚宴硬盘交接仍要单独解释。”
罗志远脸色发白，坚持硬盘与陈小禾项目无关。经办人员也否认接触过加密硬盘，称自己无权使用财务归档终端。记录员把两人的说法分别记下，硬盘交接继续独立核查。
刘建国看完询问记录，只在封面写下“口供指向，外部核验”八个字。他要求继续查考核要求从哪里下发、三年项目由谁汇总、宣传状态由谁确认，并核对经办人员使用的工作设备和原始材料。
“主动认错可以节省一部分时间，也可能替别人争取时间。”刘建国把文件交还给小赵，“银行、日志、住院记录和原始设备各走各的。对方认下多少，就验证多少，剩下的人照查。”
王处随即安排保全经办岗位的工作终端、项目邮件和考核表，调查没有停在这份说明上。青山公益关于“个别经办问题”的公开说法也被列入核查，对基金会审核、宣传和晚宴交接的调查继续分别推进。
下午三点二十分，办案监督渠道转来一份正式投诉。封面称专案组多起行动长期依赖来源不明的精准线索，要求审查线索取得方式，并重新评估相关取证活动。
小赵翻开第一页，最上方单独列着一项要求：“请赵启明说明任职以来与黑水湾监狱的全部接触记录。”
经办人员的主动说明还放在桌上，刚把补材料和改账的责任揽到基层经办人员一人身上。投诉件却点了赵启明的名字，追问的第一处地点就是黑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