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勇烈!

第204章 勇烈!

  时值隆冬。

  滹沱河寒风刺骨,河面上漂浮着一片片碎冰。

  南岸晋军营寨,十三万将士即将断粮,早已惶惶不安。

  契丹铁骑盘踞在北岸,中渡桥被焚毁,往北突围极为艰难!

  而在后方,运粮枢纽栾城陷落,粮道断绝。

  晋军,已是死地。

  杜重威和李守贞,早已不再商量应对之法。

  而是暗中密谋,意欲投降。

  甚至杜重威已经派人,与耶律德光取得了联系。

  耶律德光知道晋军走到了末路,更加知道杜重威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到投降信,立马大喜!

  耶律德光直接许诺。

  只要杜重威率领十三万晋军投降,等契丹攻下京都汴梁,洗劫一番后。

  就将汴梁让给杜重威,封他做中原皇帝!

  得到回信的杜重威,瞬间大喜过望!

  此前没人相信他会投降。

  因为他的一切身家性命,全都绑定在晋国这条船上。

  晋国亡,他也亡。

  但现在。

  耶律德光给他许诺了更多。

  只要投降,他不再只是个依附皇权的藩镇节度使。

  他,就是皇权!

  如此诱惑,怎能拒绝?

  即便这是夺侄子的江山。

即便夺了江山之后,要给耶律德光当儿子。

  但杜重威不在乎!

  当年石敬瑭能这么干,凭什么今日他杜重威不能这么干?

  杜重威狠狠心动了!

  他找上李守贞。

  二人关系本就不错,而李守贞更是个没有节操、没有忠心的典型武夫。

  在他看来,继续困守,无异于死路一条。

  与其白白送死,不如把十三万晋军当做筹码。

  在契丹人那边,搏一个荣华富贵!

  二人一丘之貉,立刻密谋,商谈全军投降之事!

  然而。

  正在此时。

  奉国军都指挥使王清,求见!

  杜重威本想拒绝,奈何王清竟然强闯。

  被挡在帐外之后,王清声音铿锵有力,大呼道。

  “大帅!我军距镇州咫尺之遥,真定城尚在王周将军手中。

  如今粮草即将断绝,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末将愿率本部两千步军,强渡滹沱河!

  夺占北岸滩头,打通与真定之间的路线,大帅请率大军紧随我后,内外夹击,便可脱出这死地!”

  这一番大喝,惊得四周兵将钦佩不已!

  那滹沱河北岸,早已被数万契丹军占据。

  强渡滹沱河,与送死何异?

  这王清,果然是个勇猛忠心之将!

  然而,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大喝。

  却换来帐内一片寂静。

  杜重威、李守贞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耐。

他们早已心定投降,哪里还愿意思考此计的可行性?

  李守贞挥手道。

  “王清将军请先回,我与大帅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王清闻言,顿时大急!

  “时间紧迫,何需再商议?”

  见他不依不饶,杜重威心中厌恶,索性阴狠道。

  “既如此,便准你出战。”

  王清大喜!

  拱手领命,转身出帐。

  李守贞眉头一皱,问道。

  “让他出战,契丹若怀疑我们投降不诚,怎么办?”

  杜重威却嗤笑道。

  “不会,他想死,就让他去送死吧。”

  王清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

  径直点齐两千奉国军步卒,摇旗出战!

  如果。

  李锐那封信送到了他手中。

  他的悲剧,或许真能避免。

  可惜,没有如果。

  寒风卷着冰渣打在脸上,奉国军两千精锐,手握长枪,蓄势待发!

  “今日,有进无退!”

  王清奋力呐喊!

  号角吹响,两千精锐咬牙踏入冰冷刺骨的滹沱河水。

  河水没至腰腹,碎冰割得皮肉生疼。

  契丹骑兵见晋军渡河,立刻催动人马,弓弩齐发!

惨叫声不断传来,士卒中箭倒在冰水之中,被浮冰卷走。

  王清死死咬牙,身先士卒!

  甲胄上中了数箭,依旧挺枪向前!

  “杀!!”

  决死之地,往往能迸发出最强烈的求生意志!

  两千奉国军精锐,在此刻结结实实打出了汉家威风!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王清,就是那只虎!

  从清晨渡河开始。

  王清硬是顶着契丹骑兵的冲锋,竟然真的在滹沱河北岸,牢牢守住了一片阵地!

  这般奇景,惊得南岸的晋军拼命呐喊!

  “王清将军,杀啊!”

  “打死契丹狗!”

  “娘的,我们也上!”

  “入他娘的,跟契丹狗拼了!”

  一阵嘈杂过后,有将领强忍激动,勉强控制住士卒。

  “不可擅自行动,等待军令!”

  正在这时。

  王清见阵地稳固,立刻大喝。

  “摇动红旗!通知大帅滩头已得,速发大军,渡河接应!”

  数面红旗立起,在寒风中呼啸飘扬。

  南岸晋军,无数人看到了这几面代表希望的红旗。

  众人回头望去。

  期待着下令出兵的命令。

  然而。

中军大帐。

  寂静无声。

  ……

  寒风依然呼啸,鲜血将土地浸染成泥泞。

  “为何还不渡河!?为何还不渡河!?”

  王清身披血甲,枪已经折了,刀也卷刃了。

  几只箭矢扎入血肉,几条刀疤深入胸腹!

  他已然是一桩血人了。

  “为何还不渡河啊!!!”

  王清奋力嘶吼!

  他的亲兵回头望去,却不肯言语。

  他们能看见。

  哪有什么渡河?

  那冰冷刺骨的滹沱河上,除了他们强渡留下的血色之外。

  再无半点动静!

  亲兵不忍告诉王清这般残酷的现实,只闷头厮杀。

  可王清久久等不到渡河的援军。

  心中又哪里不知道真相呢?

  契丹大军源源不断,支援而来。

  骑兵反复冲阵,步卒层层合围。

  王清早已深陷重围!

  厮杀从清晨一直打到日暮。

  打到契丹人都咬牙切齿,对阵中晋将暗暗钦佩。

  萧翰望着惨烈的战场,沉默许久。

  突然,他对赵延寿道。

“汉人之中,也有这般人物?”

  赵延寿目光触动,又很快收敛。

  “汉人中,多的是这般人物。”

  噗!

  一声闷响。

  王清锁骨处正中一刀!

  这一刀,几乎将他砍下头颅!

  周围只剩一人的亲兵嘶吼上前,将那契丹将领扑倒在地。

  刀已经砍废了,他便用牙咬,用手撕。

  二人在地上扭打,王清却仰头望天。

  鲜血顺着刀口,不断涌出。

  终于。

  此时此刻。

  王清用最后一丝生息,转身望向南岸。

  背后。

  空无一人。

  他释怀惨笑,随后怒目圆睁!

  “渡河!渡河!渡河!!”

  声音血厉,震人心魄!

  三呼过后。

  王清,生机断绝!

  唯独这具残躯,依旧挺立。

  两千奉国军步卒,更无一人投降!

  全军覆没。

  残阳落在滹沱河的冰面上,鲜血染红河水。

厮杀声渐渐平息。

  南岸的晋军将士,隔着河水,清清楚楚望见了这一幕。

  人人目眦欲裂!

  天寒。

  心,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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