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除匿名消息，你们还能证明什么？”正式问询开始时，核查人员把第一个问题推到小赵面前。桌上只放着封存目录、线索登记台账和已经批准的行动文书，仍在调查中的硬盘、签收单与电子原件一件都没带进来。
小赵看过问题，先把自己的名字和时间写在笔录首页：“匿名消息影响过侦查方向，这一点我已经承认。案件查到了真问题，只能说明方向有价值，不能替我回答当时凭什么采取行动。”
核查人员翻开蓝鲸线：“旧案资料库里多出一份错误归档的加密文件。你发现文件后，很快锁定国内资金节点。第一步依据是什么？”
“先做卷宗比对。”小赵答道，“文件提到的账户与赵泰案外围洗钱账户出现重合，我们调取已有旧案材料，确认账户和登记企业确实存在。后续现场行动另有观察记录和行动批准，查封时扣到设备、账目和人员名单。错误归档的文件没有列入扣押清单，也没写进证物目录。”
“如果那份文件是有人侵入资料库放进去的呢？”核查人员盯着登记时间。小赵回答：“侵入行为单独查。由它指出的方向不能因此变成证据，现场依法扣到的东西也要看取得手续。哪一步缺手续，就查哪一步。”
核查人员没有接话，在蓝鲸线后面写下“错误归档来源待查”，又把查封设备、现场记录和行动批准分别标上卷宗编号。匿名文件仍留在第一栏，没有被挪到现实证据一栏。
第二项抽查转到南池旧改。匿名提示曾要求查青岳置业的成本控制文件，后来又点出七号基金和工地监控。投诉方认为，提示已经把调查答案提前写好，专案组只是照着寻找。
小赵把居民走访登记推到前面：“陈树民死亡、搬迁合同异常和旧城受害人反映都发生在提示之前。我们复核尸检，查假赔偿合同，再从地下档案室取得工程结算材料。锦南假复工那次，匿名消息说‘看监控’，真正进入案卷的是现场连续拍摄、设备租赁记录、进场时间和施工人员登记。”
核查人员追问监控片段最早从哪里来。小赵承认，匿名渠道曾发送过一段处理后的画面，原始来源当时没有查清，因此那段画面只作行动方向。工作组到现场后重新固定机器位置、车辙和人员数量，并从出租方调取设备租赁合同，后续采用的是现场记录和合同原件。
“你早期报告为什么只写卷宗比对？”核查人员把那份报告移到正中。小赵没有绕开：“当时的来源登记不完整。旧记录已经封存，我不补写。行动依据、现场发现和后续证物分别列出来，缺的那一栏保留。”
问询转到医疗线时，桌上的材料明显厚了。匿名信息曾准确点出林长福死亡前七日这一关键时段，又发送删除病历与归档病历的字段对比。核查人员问，那些截图是否决定了死亡病历的结论。
“截图没有进入结论。”小赵逐项报出后来取得的材料，“家属先提供费用单和探视情况，我们随后调取纸质护理记录、护士排班、呼叫铃记录、病房监控和费用系统生成时间，再由陈法医复核死亡时间与抢救过程。截图指出查哪几张表，结论用的是重新调取的原始记录。”
核查人员让记录员把“重新调取”四个字单独标明，又问每项材料的申请时间和首次接触人。小赵照台账回答，遇到记不清的地方就报卷宗编号，没有拿记忆补空白。
矿业线成为问询里最难的一项。尾矿库暴雨期间，一份匿名风险报告进入应急平台，里面有原始传感器数据、后台校准日志和下游影响图。专家进驻时间与报告到达时间紧密相连，投诉方据此质疑有人绕开正常程序制造紧急状态。
“当时下游有人，雨还在下，平台收到报告后启动核验。”小赵说道，“报告本身要查来源。现场渗流、排水沟状态和监控离线由现场人员重新固定，企业上报数据与原始传感器数据的差异由现场人员和专家重新核对。后来的考勤、工资、矿灯、油卡、家属证言和秦岳账册，也各有来源。风险报告触发了检查，责任结论没有只靠那份报告。”
“如果报告里的原始数据也来自非法侵入呢？”小赵把风险报告编号写进待查栏：“那部分单列，核查取得方式。专家现场读取的设备数据、企业依法提交的后台记录和现场物证，仍要分别核查形成过程与取得手续。”
问询持续到天黑。记录纸上逐渐形成四个栏目：匿名内容、行动启动依据、现实材料来源、结论采用依据。核查人员拒绝接受“结果证明程序”这种答法，也未把同一行里的四项内容合成一个来源。
投诉附件上的时间表也被重新标记。南池居民反映和陈树民死亡调查早于成本文件提示，林长福家属的费用单早于删除病历截图；尾矿库风险报告确实直接推动了紧急核验，来源问题继续保留。原先挤在一起的七条线，开始出现各自不同的起点。
最后一组问题转向黑水湾。小赵说明自己曾在那里任职，调离后仍有工作交接和案件联络，能够登记的接触应当以人事、值班、探视、访客和公务记录为准。他没有用个人记忆替任何一次接触补日期。
核查人员问：“你是否认为匿名发送者与黑水湾有关？”小赵把问询清单翻到对应页：“投诉提出了这个方向，我也接受核对。目前没有现实记录能够确认发送者身份。我不能为了让答案听起来完整，随便填一个人。”
这项回答仍被列为“来源身份未说明”。问询结束前，核查人员签发调取目录，要求黑水湾提供小赵任职时期的值班表、调离手续，以及后续可依法调阅的探视、访客、监控和公务往来记录。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时，右上角的发送状态已经变成“已送达”。接收单位一栏写着黑水湾监狱，联系人只按职务标注为监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