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明日谷场训练完之后你们三个继续过来读书算术!迟到的不仅没糖吃,还要罚站!”
三个孩子吐了吐舌头,就被秀娘招呼着出去吃饭了,苏棠也是饿的够呛,一大三小狼吞虎咽的吃着秀娘特意抻的面条。
两指宽的面条撒上葱花蒜末和辣椒面,再泼上滚烫的热猪油激发香味,每个人抱着大碗吃的几乎都找不着北了。
苏棠的碗最大,几乎快赶上他的脑袋了,一筷子带着油光的面条塞进嘴里,碳水和油脂的满足感让他有些眩晕,吃完后一碗热面汤原汤化原食,这才揉着有些发胀的肚子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他让苏阳把苏孝送回了家之后,就站在了院子里,目光越过了低矮的土墙,望向了夜色中的青山村。
葛二蛋家方向,粮仓门口挂着一盏防风的油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隐约可见守夜弟兄巡逻的身影。
赵大彪家方向,还亮着几盏灯火,那是安置伤员的地方。
而更远处,外村那些外姓人家的屋舍,则是漆黑一片,像是一只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带着戒备与不安。
苏棠的手缓缓的按在了腰间的腰带上,指节有节奏的轻轻叩击。
魏怀临走前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教化民众,恩威并施,收拢人心。。。”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回了屋里,秀娘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洗脚水,她此时坐在了灯下,手里正飞针走线的缝补着一件旧棉袄,针脚细密而扎实。
“夫君,明日进宁州城,要带多少银钱?”
林秀娘轻声问苏棠。
“给我拿十两就行,其他大笔支出我直接从村里账面出。”
苏棠脱下了那身崭新的官服,将佩刀也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炕边,别说,这身官服还真是利索暖和,难怪这人人都想当官。
“明天我要先去一趟铁匠铺把蜂窝煤炉子的事情敲定,然后再去堂济善堂看看张老爷子。”
林秀娘点了点头,用银牙咬断了手里的针线,将袍子叠好递给了苏棠道。
“张神医这件袍子我也浆洗干净缝补好了,正好明日你也送还给人家。”
苏棠这才看出来秀娘刚才缝的原来是张济年之前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自己这个妻子还真是细心。
“咱们那石头炉子,真能用铁皮做出来,还能被城里的贵人看的上?”
秀娘蹲下身准备伺候苏棠洗脚,同时略带担忧的看着他。
“能!而且能够大卖!”
苏棠把双脚泡进进滚烫的热水里,烫得龇牙咧嘴,脸上却挂着自信的笑。
“宁州城里的有钱大户人家多的是,冬日取暖全靠炭盆,不仅贵,而且烟熏火燎的,动辄煤烟中毒,咱这蜂窝煤炉子,干净、省煤、火力还稳当,只要有一台进了官老爷的后院,剩下的一百台、一千台,自然会有人排着队来买。”
“到时候就不是卖不卖得出去的问题了,而是咱们青山村的产量能不能够卖!”
林秀娘见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抿嘴一笑,帮他擦干了脚,吹熄了油灯。
“夫君,明日还要起早呢,早些睡吧。”
苏棠搂着林秀娘的柔软身躯,心思却早就飞了出去,静静的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将明日的行程反复计划了数次。
-------------------------------------
翌日,五更天,村里的公鸡还没叫第二遍的时候,苏棠就睁开了眼睛。
他动作极轻的翻身下炕,尽量不惊动睡得正香的林秀娘,然后就当他推开东屋门的时候,却发现二娘也已经摸黑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见苏棠出来,赶忙从锅里捞出两个刚刚热好的面饼,用干净的油纸包了塞进了苏棠的行囊里,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
“先吃了这个饼子,然后这俩带上,路上饿了吃!”
苏棠咬了一口面饼发现里面混了猪油渣,味道浓香,嘿嘿笑着和二娘告别之后便奔向了后院,牵出了那匹枣红马。
这马原本是赵大彪的心爱坐骑,自从落到了苏棠手里之后,二叔尽喂它好草料了,如今皮毛油亮,浑身透着一股子精神气。
马匹这东西原本是有些认主的,但是苏棠的武力值哪里允许这么头畜生反抗,几次三番骑乘下来,早就对苏棠言听计从了。
苏棠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蹄铁便敲击在了冻得坚硬的土路上,发出“得得得得”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他出村之前还去了趟谷场,见几十条汉子已经在朱七的带领下开始了昨天一般的训练,这才满意的冲着村外疾驰而去。
出村时东方天际刚刚裂开了一道惨白的鱼肚白,青云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泼墨山水。
迎面吹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苏棠将棉帽的护耳往下扯了扯,伏低身体,枣红马在山路上小跑起来,口鼻中喷出的白气拉得老长。
三四十里的路程,骑马赶路用了半个时辰便疾驰而至。
当苏棠赶到宁州城下时,高大的北城门刚刚缓缓开启。
城门洞子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挑着担子的菜农、推着独轮车的商贩、背着柴火的樵夫,除了赶过来买卖山货的乡下老百姓,还有几伙人数不少的商队,都在等待入城。
负责守城的一队军兵衣甲鲜明,手里斜跨着长枪,极为谨慎的地挨个查验着进城的人。
相较于袁天烈来之前的军兵散漫景象,此时的守城兵士的状态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人还是那些人,但是杀气和精神头已经完全不同以往了。
苏棠叹了口气,看来整军之人的能力对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他牵着枣红马不紧不慢的往前跟着队伍走,马蹄敲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在城门洞里极为清晰。
“让开!让开!让我们先过去!”
一队七八个人组成的商队不停地往前挤,不多时便挤开了许多排队入城的百姓到了苏棠身后,带头之人刚想推开苏棠,却冷不丁发现面前居然是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