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彩云看着他，声音冷下去：“你不肯老实交代，那就让警察来问吧。”
“警察”两个字砸进庞大海耳朵里，他的膝盖一下子就软了，往前踉跄了半步，声音变了调：“林总！林总你别报警！我说！我说！”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是我……是我找人干的。可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我就是想让他自己辞职滚蛋！我没想真把他怎么样！否则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干绑架杀人的事啊！”
陈默在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声音哑哑的，带着一股子被欺负到尽头之后不得不退让的无奈：“林总，这份工作我实在干不下去了。我来工地才几天，先是半夜被人闯进宿舍打了，又差点被人绑架……要不是今晚刘哥他们发现得早，我可能明天就不在了。林总、大小姐，谢谢你们的器重，可我真的胜任不了这份工作，对不起。”
他说完垂下脑袋，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站在月光底下看着又疲惫又可怜。
老刘在旁边看得心里直想笑，但脸上绷得紧，把手里那把铁锹往地上一放，也开了口：“林总，既然陈老弟走了，那我也辞职算了。我在这工地上干了这么久，得罪过的人也不少，要说庞大海最恨谁，那肯定非我莫属了。我可不想哪天一觉睡醒就被人给灭了口。”
他身后那四五个工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攥着钢筋棍的往前迈了一步：“林总，刘哥走了那我们也干不下去了。这工地上干活挣点钱不容易，还得提心吊胆怕被人报复，谁吃得消？”
其他几个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着“就是”“我也不干了”“太吓人了”。
林彩云抬手往下压了一下，场面安静下来。
她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庞大海身上，声音稳住了：“各位兄弟，今天这事是我监管不力。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林彩云的工地上，谁受了委屈就能讨回公道。”
她转回头看着庞大海，声音冷了下去，“庞大海，你看到了吧？因为你一个人，整个工地人心惶惶。你说，我还敢留你吗？”
庞大海的脸色从白变青，又变成了面如死灰。
他抬起头看着林彩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了的狠劲：“林总，我在你工地上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工期马上就到了，你要是把我开除了，重新找施工队重新磨合赶工期，万一延误了工期……”
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摊在桌面上了。
看似在求饶，实则是在威胁，任谁都听得出来。
林彩云又岂会听不出来。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不屑和坦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庞大海，工期的事我心里有数。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你的施工队也会被清退出场。”
这话一出，庞大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眼珠子瞪着，脸上挂满了不敢置信，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工期将近，在他看来无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林彩云都会忍到工期结束。
重新找施工队，重新磨合，重新赶进度，光是想就知道来不及。
可为了一个新来的材料验收员，林彩云居然要踢了他？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他自己没睡醒？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林总，你认真的？工期就差最后一个月了，你现在换人，你上哪找人去？”
林彩云看着他，目光里头没有犹豫：“庞大海，你手底下的工人，有愿意跟你走的可以跟你走，愿意留下的可以继续干。施工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安排人接手。”
庞大海的嘴张合了两下，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被人砸碎了的雕像，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纸人。
水猴子早就缩到门口去了，缩着肩膀蹲在门槛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陈默看着庞大海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心里头没什么波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演的戏也演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天亮之后慢慢收线。
林彩云转身走到门口，偏过头对老刘说了一句：“刘哥，你先带陈默回去好好休息，天亮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她又看向那几名工人，声音放稳了，“各位兄弟，今晚辛苦了，明天照常上工，这个月，每个人工资翻倍。”
林彩云那句话落进人群里，几个工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先反应过来，攥着钢筋棍的那个嗓门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林总，你说的是真的？工资翻倍？”
林彩云点了一下头：“我说出去的话，向来算数。”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股子替陈默打抱不平的火气变成了一种带着惊喜的热乎劲儿。
有人把手里的手电筒换了个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乐呵：“那敢情好！林总，你放心，明天我们准保准时上工，一个都不会少！”
另一个跟着点头，嗓门不大但语气里头带着劲儿：“林总，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是再苦再累也乐意。”
老刘在旁边看了林彩云一眼，心里头明白，她这招不只是给工人的安抚，也是当着庞大海的面把话挑明了：你庞大海那套“工期赶不及”的威胁，在我这儿不管用。
老刘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迈出了门槛。
陈默路过庞大海身边的时候步子没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出去几十步之后，老刘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段话，我差点都要信了。”
陈默笑笑：“信了就对了，我说的也是实话，毕竟，庞大海又是绑架又是要灭口的，谁能不怕呢？”
老刘闻言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陈默。
陈默愣住了：“刘哥，怎么不走了？”
老刘感慨地叹息一声：“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小子到底是不是被哪个老狐狸夺舍了？明明那么年轻，怎么感觉像是什么都经历过了一样？”
陈默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吗？”
老刘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的错觉吧，算了，不管了，只要你小子不给我设套就行。”
陈默哈哈一笑：“刘哥，这你就放心吧，我陈默害谁都不会害自己的朋友。”
老刘也笑了：“嗯，这个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