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探子归来

小雅各他们是九月初回来的,走了整整一个半月。

  出去十二个人,回来十一个。

  一个挑夫在翻第三个隘口的时候,让山洪卷走了,尸首没找着。

  回来的当天夜里,李自成在堂里听侯千总禀报,听了一个多时辰。

  禀报分三样。

  头一样是路。

  从迈索尔往南,过马杜赖,再往西翻西高止山,能走的隘口一共四个。

  雨季只有最北边的那个能走马,其余三个,要么塌了,要么发了山洪。

  隘口最高处海拔一千多丈,翻过去要一天半,驮盐的骡子走不动,得换本地的小种马。

  第二样是庙。

  “庙在城中间,占了半座城。”

  侯千总说。

  “外头一圈石墙,比坦贾武尔的城墙还高半头。”

  “墙里头的塔门,小人活了四十年,没见过那么高的塔,塔上贴满了铜,太阳一照,半座城都是亮的。”

  “守庙的不是寻常土兵,是土王自己养的那尔兵,穿白袍,佩短剑,额头上点着红。”

  “小人粗粗数了数,城门口一站就是两百,轮班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庙跟前不许外地人靠近,小人只在三条街外转了转。”

  “不过有一桩事,是本地行商亲口说的。”

  “老土王死前,确实往庙里运过东西,不是四十头大象,是六十头,运了九天。”

  “运完第九天,老土王就咽气了。”

  第三样是局势。

  大儿子占了城和庙,手下三千那尔兵,算是正统。

  小儿子占了北边的胡椒园和两处出海口,手里两千兵,靠山是葡萄牙人。

  葡萄牙人在科钦有商馆,常驻两百兵,两条兵船。

  这半年,葡萄牙人卖给小儿子三百支火绳枪、两门炮,换了三船胡椒和一座铜矿的开采权。

“两边上个月打了一仗,在城北三十里。”

  侯千总继续道:“大儿子赢了,小儿子退回了海边。”

  “可葡萄牙人的船天天在海边转,大儿子的兵不敢追。”

  李自成把三样禀报听完,问了一句:“庙底下地宫的事,你信不信?”

  侯千总想了一会儿:“回副使,小人信七分。”

  “本地人没有一个不信的,小人住的客栈,掌柜的说,他爷爷小时候见过宫里往庙里运金瓦,一整队人,金瓦用红布包着,一块一块往庙里传。”

  “这种话传了十几代,要是假的,传不了这么久。”

  李自成没再问,赏了侯千总,让他下去歇着。

  侯千总下去之后,他把小雅各单独叫了进来。

  他问的不是庙,是价钱。

  “胡椒在特里凡得琅什么价,在科钦什么价,在卡里卡特什么价?”

  小雅各答得利索,产地的胡椒一担合四两二钱银子,运到科钦六两,运到卡里卡特八两。

  葡萄牙人在两头收税,一担要拿走一两八。

  李自成又问:“要是大明的商船直接到特里凡得琅收呢?”

  小雅各眼睛一亮:“产地的价钱能压到三两五,园主也乐意卖,葡萄牙人收税太狠,本地人早就不满了。”

  李自成点了点头,赏了他二两银子,叫人带他下去。

  这小子的账算得清。

  账算得清的人,话里的水分就少。

  侯千总的七分,加上这笔账,他心里到了八分。

  剩下两分,得亲眼看了才算。

  第二天,黄秉忠的回信也到了。

  信是从卡里卡特坐船送过来的,走了八天。

  黄秉忠在信里说,科钦的动静他早留意着,葡萄牙商馆这半年往外运了三批货,两批胡椒,一批铜锭,走的都是荷兰人让出来的航线。

  “科钦的葡萄牙头人叫佩雷拉,去年从果阿调来的,这人贪,胆子也大。”

  “特里凡得琅的事,卡里卡特的商人圈里传了小半年了。”

“葡萄牙人惦记那座庙,不是一天两天。”

  “依卑职看,咱们不动,葡萄牙人迟早要动。”

  李自成把信放下,在堂里走了两个来回。

  傍晚,周世昌和秦翼明又凑过来,三个人把探子的禀报和黄秉忠的信对在一起看。

  秦翼明先开口:“现在信了七分,该动了吧?”

  周世昌还是说章程:“动,得有满剌加的将令。”

  “我的意思,副使的禀报这就递上去,兵在原地候着。”

  李自成摇头:“光递禀报不行。”

  “涂提督在满剌加,隔着两千多里海路,一来一回两个月。”

  “等将令到了,黄花菜凉了,庙里的金子早让葡萄牙人搬空了。”

  “这样,禀报照递,兵一寸不动。”

  “另外,请黄秉忠在卡里卡特备一条船,探科钦到特里凡得琅的海路,再跟荷兰商站打个招呼,就说大明的商船往后要走那条线。”

  周世昌想了想:“名义上,咱们是去做买卖的。”

  李自成说:“本来就是去做买卖的。”

  “金子在地底下,谁搬不是搬。关键是,不能让葡萄牙人搬。”

  十月初,满剌加的回信到了,带来了两件东西。

  一件是涂蜚的批复。

  探路的请求准了,另有一条附文。

  朝廷与荷兰的孟加拉湾协议底稿已经转到满剌加,按协议,荷兰在南岸只留纳加帕特南一处商栈,驻军二十人,明舰不得在纳加帕特南湾向荷兰船只开炮。

  另一件是朝廷的邸报抄件,说的是太子在欧洲的事,末了附着丹吉尔签的协议条款摘要。

  李自成把两件看完,递给了周世昌。

  周世昌看完,说了一句:“幸亏当初没动荷兰人的货栈。”

  李自成说:“动他们的货栈容易,动完了,朝廷在欧洲的协议就得改。”

  “咱们在前边打仗,后头的章程是朝廷定的。”

  “章程在前,刀在后,这个次序不能反。”

这一页翻过,营里的眼睛就都落在南边了。

  海路的消息比陆路快。

  十月中,黄秉忠派快船送信,第一条探路的千料商船已经从卡里卡特起锚,绕着外海走,绕过了科钦,直奔特里凡得琅北边的胡椒港。

  信上还说,葡萄牙人的巡逻船远远跟了一段,没敢拦。

  李自成看完这封信,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周世昌问他:“接下来呢?”

  李自成说:“接下来,等风。”

  “陆路的两千将令,我等它一个冬天。”

  “它来,我开春进山,它不来,我就靠这条海路,一点一点把西海岸啃熟。”

  “庙在山上,金山在地底下,急的不是我。”

大明:暴君崇祯,杀出万世帝国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