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颂没说话,这饭局他也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娃,这饭局去不得。”韩国华也是看出来了,“能有什么好事啊。”
“市里这帮国营厂的头头脑脑,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看不起来咱。”
“”现在凑一桌请你,绝对没安好心,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韩颂拿起那张请柬,冷笑一声。
在市里面,你可能不认识张军,但是没有人不认识刘铁军,因为这是市钢厂的一把手。
这可不是老赵那种边缘电子厂厂长能比的,钢厂,无论在什么年代,都是国之栋梁,大国重器。
钢厂是市里的纳税大户,手底下上万号工人。
普通的电子厂厂长,领导都有可能下岗,钢厂的领导,那都是有正规编制的,平时连市常委级别的领导见了刘铁军都得客客气气。
一开始只是几个小厂厂长,现在连这种级别的大佬都下场了。
看来电熨斗的暴利,彻底把这帮眼红的小人,都给引出来了。
问题是,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韩颂仔细思索了一下,不去?不去就是心虚。
这帮人会觉得电子厂软弱可欺,明天的手段只会更下作,断水断电卡运输,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能使出来。
去!不仅要去!还得看看这帮老官僚到底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把他们的底牌全掀出来,当面给他们迎头痛击,才能一劳永逸。
“大伯,这饭局我必须去。”韩颂把请柬塞进兜里,“他们摆下道,咱们不接,以后在市里就别想安生做生意。”
韩国华听了,咬了咬牙。
“这群孙子天知道要做啥,那多带几个人!让刘猛挑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跟着你!”
“当年鸿门宴上,还有樊哙替刘邦挡枪不是。”
“不用。”韩颂听了笑了,“大伯,咱们不是去打架啊!”
“光天化日,国营饭店,他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还能吃人不成。”
“大伯,你守好厂子,别让人趁乱摸进车间,其他交给我。”
下午五点二十分,韩颂骑着摩托车,停在市里最高档的红星国营饭店门外。
这可是市里罕见的三层高的饭店,门口停着几辆黑色桑塔纳和吉普车。
这年头有车就是身份的象征,这阵仗,市里有头有脸的厂长估计全到齐了。
韩颂拔下车钥匙,整理了一下衣服,来到二楼,推开包厢大门。
巨大的圆桌旁,坐着七八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桌上摆满了好烟和好酒,菜还没上,几个人拼命抽烟,抽的包厢里云山雾罩的。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手指夹着一根特供香烟,正是市钢厂厂长,刘铁军。
刘铁军甚至没正眼看韩颂,只是弹了弹烟灰,用眼神示意别人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秃顶男人站了起来,这人是市五金加工厂的厂长,姓马。
马厂长把手里的酒杯重重一放,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嗓门。
“哎哟,咱们市的大红人,韩大厂长可算来了。”
“年轻人就是排场大啊,让咱们这帮老骨头,足足等了半个钟头!”
旁边几个厂会意,长立刻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咱们国营厂再不济,也懂得礼貌。”
“现在这私企老板没读过书,赚了几个钱,牛掰大了。”
“让刘厂长干等半小时,这架子,市领导都没他大。”
韩颂冷笑一声,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张大红请柬,甩在马厂长面前。
“马厂长,字认得全吧。”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五点半开席。”
“现在是五点三十分,我一分没早,一分没迟。”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没想到韩颂一点面子都不给。
马厂长盯着请柬上的时间,冷哼一声。
“我们说五点半,你就真的五点半到?”
韩颂反问道。
“不然呢,不然还得像太监迎接皇帝,早半个小时啊。”
“各位厂长,现在是社会主义了,伟人早就说过,要取消这种封建主义的等级制度。”
“还是各位厂长平时闲得发慌,喜欢提前半小时来饭店吹冷风?”
几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厂长,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年轻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普通遇到这种阵仗,多少会解释几句。或者干脆顺坡下驴道个歉,把场面圆过去。
他倒好,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跟你讲起社会主义来了。
你说他不是,就是说伟人不对,谁敢接这个话题。
刘铁军终于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小韩啊,马厂长不是这个意思,咱们这次不是纯吃饭,有事情要讨论!”
“他是急性子,急着为了市里的建设出力,话说的不对,大家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韩颂冷笑一声。
“如果真的是为了市里的建设,那就好了。”
刘铁军听了脸色一变,立刻话锋一转。
“在座的各位,论年纪,都是你的叔伯辈,论资历,我们进厂干革命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做人嘛,特别是年轻人,还是得多学点礼貌,懂点规矩。”
“俗话说,太刚易折啊。”
这番话,分明是在拉偏架,想用资历和辈分压死韩颂。
韩颂笑了,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直截了当地道。
“刘厂长,这饭局既然是您组的,咱们就开门见山。”
“伟人说过,革命不是按资排辈,所以不用跟我摆什么长辈前辈的架势。”
“而且你们是拿国家工资的国企领导,我是自负盈亏的私企老板。咱们走的不是一条道,吃的也不是一锅饭。”
“论资历,你们确实老,但论做生意,在座的各位,工人的这个月工资发了吗。”
包厢里的几个厂长听完,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马厂长第一个受不了了,拍案而起。
“姓韩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那个破电子厂能翻起多大浪?”
“没有市里的政策支持,没有我们这些大厂给你摸着石头过河,你算个什么东西!”
韩颂连看都没看马厂长一眼,盯着主位上的刘铁军。
“刘厂长,各位费尽心思,弄这么大阵仗把我叫过来,总不会就是为了教我怎么尊老爱幼吧?”
“有话直说,我厂里机器还转着,几十万的单子等着发货,没功夫听闲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