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炸膛
天边升起了火红的小太阳，晨曦穿透厚重的雪幕，洒在阴风峡的断崖上。
临时搭建的战地救护所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烈酒与草药气味。
叶半夏将最后一根羊肠线打结、剪断，整个人脱力般晃了晃，额头上满是细密晶莹的冷汗。
连续高强度清创，缝合了三十余个重伤员，她的十根葱白玉指早已僵硬得不受控制，隐隐发颤。
但看着床榻上那些原本高烧等死的老兵呼吸逐渐平稳，伤口整齐闭合，再无恶臭流脓，叶半夏那双清冷的美眸深处，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狂热与震撼。
“真的……成了。”
她喃喃自语。在药王谷学医十几年，她见了太多的刀箭伤员在三天内化脓溃烂、痛苦哀嚎而死，素来被医家视为不可逆的天命。
而今夜，这个狂妄粗暴的营长，仅仅用烈酒蒸馏清创、羊肠线缝合两招，便硬生生从阎王殿里抢回了三十多条人命！
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自己的医术，那个无所不能的营长也完不成这样的救治。
“叶姑娘，喝碗热羊汤暖暖身子吧。”
一道温柔平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清歌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款款走来，姿容清丽如雪中幽兰。
她将冒着热气的参芪羊肉汤递到叶半夏面前，又拿出一套崭新干燥的厚实袄裙：
“昨夜多亏了姑娘妙手回春。谷里条件简陋，这套新衣是清歌亲手缝的，姑娘若不嫌弃，换下这身囚衣吧。”
叶半夏身子微微一僵。
她性情孤僻狠辣，在江湖上人人避之不及，称她为“毒仙子”或“妖女”，官府更是将她打入死牢。
可在这阴风峡里，无论是那些军汉敬畏感激的眼神，还是眼前这个温柔绝美的大总管，都没有半点看囚犯的轻贱。
叶半夏咬了咬唇，接过热汤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带着一丝傲娇的清冷：“不必谢我。我是为了学他的外科医术才救人，各取所需罢了。”
苏清歌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夫君常说，能救弟兄们命的，就是自己人。姑娘安心在此住下，若缺什么药材，尽管找我支取。”
两个女子目光交汇，苏清歌的温婉包容如春风化雨，悄然融化了叶半夏身上那层坚硬的防备之刺。
“营长！出事了！快来工坊瞅瞅！！”
校场方向突然炸响刘大锤破锣般的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
山谷最深处，水力工坊。
这里的气氛凝重得吓人。
老铁匠刘大锤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上沾满了黑灰，正对着铁砧上一根被炸得从中间豁开一道大口子的乌黑铁管捶胸顿足。
颜铭快步走进工坊，身后跟着宋老瘸，以及听到动静跟过来的苏清歌和叶半夏。
“怎么回事？”颜铭目光如刀，扫向铁砧上的废铁。
“营长，俺……俺该死！”刘大锤懊恼得直拍大腿。
“昨夜水力镗床钻出了第一根合格的精钢枪管，本来打算禀告营长，我看你和这位叶姑娘在医治伤员，就敢打扰你们。”
“俺兴奋得睡不着，立马按照您画的图纸，用缴获的弹簧钢片装了燧发机，照着老法子灌了火药填了铅弹，想先试射一发给您报喜……”
“结果，‘轰’的一声，他娘的直接炸了！要不是俺躲得快，半边膀子都得让铁片削飞！”
宋老瘸凑上前看了看豁口，倒吸一口凉气：“这火器比老夫当年见过的突火枪猛烈得多，但要是动不动就自己炸，战场上还没伤敌，自己人先被炸死一片，这仗怎么打？”
周围的二十几个官坊老匠人也都缩着脖子，眼神里带着惊惧与退缩。
颜铭面色如常，走上前拿起那根炸裂的枪管，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断口。
特种兵的军械知识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不是水力镗床的公差问题，内膛很平整。”颜铭伸出手指摸了摸断口处焦黑的火药残渣，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瞬间找到了症结所在：
“大锤，你填装的是黑市买来的黑火药粉末，火药颗粒大小不一，纯度极差。粗糙的粉末堆积在枪膛底部，燃烧极不均匀，不仅积碳严重，而且瞬间爆压聚在一处，产生局部爆震，这才把管壁撑爆了！”
“此外，退火工艺没做到位。用高碳钢钻出来的枪管脆性太强，必须经过二次回火增加韧性，刚柔并济才吃得住膛压！”
颜铭寥寥几句话，直接切中了古代冶金和弹道学的死穴。
刘大锤和一众老铁匠听得目瞪口呆，虽然听不懂“爆震”、“回火韧性”这种专业词汇，但道理却听得明明白白。
“可……营长，咱们这北境能买到的火药，全都是黑市上那些倒腾私盐的散沙火药啊。”刘大锤满脸苦涩，“官家火药局对硝石和硫磺看得比命还紧，送来的原料杂质多得跟泥巴一样，根本没法弄纯！”
“谁说没办法？”一道清冷脆亮的声音自工坊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换了一身干练青袄的叶半夏缓步走入。
她走到火药桶旁，伸出两根修长的玉指捻起一小撮灰黑色的粗糙药粉，凑到鼻尖轻嗅，眉宇间满是不屑。
“硫磺未去雄黄之燥，木炭用的是劣质杂木，最蠢的是这硝石：里面混了大量的苦盐和泥沙，受潮结块，点燃后不仅烟大无力，残渣还会黏在铁壁上腐蚀铁器。”
叶半夏随手将火药撒在地上，拍了拍手，傲然抬起下巴：“在药王谷，这种劣质废料连用来驱蛇都不配。”
刘大锤眼珠子瞪得溜圆：“叶姑娘……你不是个看病的大夫吗？咋连打仗用的火药也懂？”
“医毒同源，本草金石本就是一家。”叶半夏冷哼一声，“提炼毒丹、熔炼铅汞是药王谷的基本功。若是连矿物提纯都不懂，我如何配制出见血封喉的无色毒散？”
颜铭眼中精光大炽！
捡到宝了！在这个科学启蒙尚未开始的时代，顶级的道家炼丹师和药王谷传人，本质上就是这个时代最硬核的“实用化学家”！
“半夏，”颜铭直接改了称呼，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如果我把工坊里所有的粗硝、硫磺和木炭全权交由你提纯配比，你需要多久能给我搞出高纯度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