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藤椅

去酒樓送蒜黃的江輕舟回到家後,看到宋梨正無精打采的坐在凳子上曬太陽,連忙走過去摸著宋梨的額頭問:“是哪里不舒服嗎,還是姑姑又拒絕了?”

宋梨笑著抓住江輕舟復在自己額頭上的大手,輕撓著他手掌中的繭子回答:“我沒有不舒服,大妗子想明天先見一見陳捕快,我怕大妗子或者表嫂會看出陳捕快就是陳姝,尤其是表嫂,雖然她平日里不喜歡說話,但心思卻十分縝密,吉祥哥對她一向言聽計從。”

“小梨沒有必要替陳捕快憂心,陳捕快是聰明人,他自會有對策的。而且,表嫂與如意關係不錯,即使看出什麼,她也不會亂說。我今天去送蒜黃時遇到了胡東家,胡東家想讓你明天去趟酒樓,說是有事情商量。”江輕舟說完,伸手捏了捏宋梨的鼻尖。

宋梨打掉江輕舟的手,有點驚訝的問:“胡東家又說什麼事情嗎?”

“沒有,胡東家要和開心他們跟著楊夫子去吳家下聘,走的匆忙,沒有細說。時間也不早了,把豆腐裝上吧,我怕平安會著急。”江輕舟拉起宋梨,倆人手拉著手走進廚房,把木箱中的豆腐抬到架子車上。

江輕舟走後不久,江晨和江明倆兄弟上門取豆腐,宋梨幫他們把豆腐分好,然後又囑咐他們豆腐比較軟,路上不要走太快。

江晨和江明離開後,宋梨去新宅給發芽的油菜澆水,現在溫度還可以,等到油菜長到手掌的高度,就可以移栽到桑田去。

宋梨時不時的看向空蕩蕩的院子,孤獨感油然而生,原來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李憶的陪伴。

“習慣真可怕,不知道李憶和張風相處的怎麼樣?”宋梨邊往土壤中潑水邊低聲念叨著。

幾只麻雀落在梧桐上“吱吱吱”的叫著,宋梨往樹間投了一個泥塊,麻雀們“噌”的飛往了別處,停在書屋的竹枝上。

張風抱著兩顆白菜,背著一個打滿布丁的包袱,里面裝的是自己僅有的一件厚棉衣。他既期望又不安的在書屋前徘徊,最終咬咬牙準備去敲書屋的院門。

張風伸出的右手還未碰到院門,院門“吱呀”一聲露出了一道門縫,李憶的小腦袋從門縫中鑽出,笑著對局促的張風說:“快進來吧,我在院子中聽到你在門前來回走了許久,怎麼還抱著白菜?”

“白菜是我種的,我家還有不少,我沒有背簍也沒有籃子,只能先抱來兩顆。”張風撓著頭向李憶解釋,慢慢的跟著李憶走到書屋的後院。

李憶停在客房門前對張風說:“把你的東西放進去吧,以後你就住在這里,被褥是我給你鋪的,要是薄的話,再給你加床被子。”

張風躊躇不前,怕渾身臟兮兮的自己會弄臟幹凈的房間。

李憶笑著把張風推進房間,然後打開靠北墻擺放的木櫃,讓張風把自己的衣物放到里面。

張風無措的站著,緊緊的摟著懷里的白菜。

“白菜先放到靠窗的桌子上吧,木架上的陶盆可以洗臉、洗頭,搭在盆邊的帕子可是姐姐送我的,姐姐送了我好多條,你是我的朋友,我也送你一條。地上的木盆可以用來洗腳,里面放著的棉布是擦腳的。”李憶邊說邊拉著張風的胳膊往窗邊走,張風在李憶的督促下,放下了懷里的白菜,繼而緊緊摟著自己的包袱。

李憶看著張風懷里的小包袱,如風一般跑出房間,又如風一般抱著兩三件棉衣跑了進來。

“咱倆的身高差不多,你比我還瘦一些,這些都是我的棉衣,你先試試能不能穿。”李憶把棉衣放在床邊,轉身往門邊走去。

張風趕忙攔住李憶,紅著臉說自己長時間沒有洗澡,不能試李憶的衣服,讓李憶拿回去自己穿。

“先放這里,等到中午散學,我求爺爺帶你去香水行(公共澡堂)沐浴,洗凈了再試。”李憶拽出張風懷里的包袱,放在白菜的旁邊,然後帶著張風先去熟悉一下書屋的環境。

張風看著眼前有說有笑、蹦蹦跳跳的李憶,心中暗暗發誓,一定會把李憶當成自己的親弟弟疼愛。

江家,宋梨澆完油菜感覺滿身疲憊,連忙丟下水桶,歪歪斜斜走進東夾間倒頭就睡。

宋梨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朦朦朧朧中察覺到有人在給自己蓋被子。她睜開沉重的雙眼,勾住正在低頭拉被子的江輕舟的脖子,柔聲說了句:“你回來了。”

“怎麼不蓋被子就睡,天冷,會著涼的。”江輕舟輕聲責備宋梨,拿開宋梨的手,準備去廚房熬些薑湯。

宋梨緊抓住江輕舟的袖子請求:“我只是突然間感覺頭暈眼花,必須要睡下才行,現在好多了,我是不是也忘記鎖門了。不要去,陪我躺一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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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你,下次不舒服就要說出來,等到午後,我帶你去看大夫。我還是先去熬薑湯,等喝了湯,我再陪你躺著。”江輕舟貼了貼宋梨的額頭,笑著讓宋梨先等一等。

宋梨的困意全無,躺在床上也無聊,便跟著江輕舟出了房間,看到一張全新的藤椅擺放在院子中。

“輕舟,這是你買的嗎?”宋梨興奮的搖著江輕舟的胳膊問。

江輕舟握住宋梨正在搖著自己的手回答:“是啊,我見你經常坐在院子中曬太陽,便想著要是有張藤椅,會讓你更舒服一點,前幾天在鎮上木匠那里定了一張,今天才拿過來。快去試一試,看舒不舒服?”

宋梨高興的躺在藤椅上,雙手放在扶手處來回晃動,閉著眼睛告訴江輕舟:“輕舟,這要比坐在凳子上舒服多了,我好愛你哦!”

江輕舟聽後,耳朵變得微紅,轉身返回東夾間拿了條薄被子蓋在宋梨身上。

“你先在這曬太陽,我去給你熬薑湯。”

“嗯,下午不用去看大夫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還是去吧,看看放心。”

“不要,我想下午和你待在一起。”

“呃…那好吧。”

宋梨看著江輕舟往廚房走的背影,把頭埋進被子中偷偷笑了起來。

休息了一天一夜的宋梨神清氣爽的背著背簍去了胡記酒樓,和她預料的一樣,胡之敏約她是為了劉樹林的事情。

在張二稱完蒜黃後,胡之敏帶著宋梨和開心一同去了二樓。

“江娘子,我想到了一個主意,金刀如何?”胡之敏坐在書桌後問正在端著水杯喝水的宋梨。

宋梨差點被茶水嗆到,有點不敢置信的反問胡之敏:“胡東家說的是金刀讖還是金刀計?”

“自然是金刀讖,江娘子能說出金刀讖,定也知道金刀讖對劉姓的殺傷力。”胡之敏笑著向宋梨解釋。

宋梨的眉頭皺到一起,放下水杯認真的對胡之敏說:“胡東家,你我只是想讓劉樹林退出酒樓的豆腐生意,不是想知道劉樹林家的九族究竟有多少人。雖然金刀讖流行于南北朝時期,唐宋至今鮮有人提起,但它的威力還是擺在那里。一旦事情與皇權掛鉤,後續就不是你我能夠控制的。胡東家應該知道漢武帝時期的兩次巫蠱之禍,近十萬平民百姓喪生在這無妄之災中。如若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胡東家可安心,可能食咽寢安?更何況,玲玲的娘也姓劉,胡東家不怕劉大娘也被牽涉進去嗎?”

胡之敏久久不能說出話,他的本意是趁機讓劉樹林和劉真鬥起來,卻忽略了鎮上的其他劉姓成員和萬一被有心人利用所帶來的可怕後果。

“江娘子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我也只是想讓劉樹林和劉真父子鬥起來,絕沒有想坑害其他人的意思。”胡之敏也感覺一陣後怕,慶幸自己沒有衝動行事。

宋梨略微沉思一下,低聲對胡之敏說:“既然如此,不如就寫:金與木,劉與劉,一山豈能容二虎。”

胡之敏聽後,笑著鼓了鼓掌。

一直在聽倆人說話的開心疑惑的問:“東家,後面我聽懂了,可是這金與木是什麼意思?”

“劉樹林家在西關,劉真家在東關,在五行中,西方屬金,東方屬木,金克木。”胡之敏笑著向開心解釋。

開心撓著頭又問:“東家,這樣傳出去的話,別人能明白嗎?”

“放心,自有懂的人,越是說的玄乎,越是有人傳。”胡之敏手中的扇子不停的敲著桌面,既然內容定了,這幾天就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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