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4章 怒龙回首

声如雷震,舌战更如惊雷,

  剑光横空而起,

  转瞬撑开十丈、百丈、千丈...像是一根撑起天地的脊梁,自擂台之上,硬生生顶入九霄!

  望着那道剑光,江尘的眸光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一日,

  天穹之下,一位老者横渡千万里,独自面对三大半步准圣,只为救下自己的性命,想起为了传下这一剑,那个本就油尽灯枯的老者,最后一次燃尽了自己。

  六剑斩三圣,剑剑皆以命为薪。

  “荆前辈。”

  江尘在心中,轻轻唤了一声,

  今日,我不负所托,

  这一剑,你且看着...

  嗡!

  剑光骤然亮起,煌煌之威,横扫四方!

  那已不是人间该有的剑,倒像是传说里钟馗手中的斩邪之刃,剑过之处,阴邪退避,万鬼服诛!

  “雕虫小技!”

  韩青冥厉啸出声,他此刻已是剑鬼真身,青面獠牙,周身阴气滚滚,那双惨白的眸子中,凶光毕露,再没有半分先前的从容戏谑。

  他双手死死握住暗夜昙华,将全身邪力、百万年修为、连同身后那尊巨大的厉鬼法相,尽数灌注于剑锋之上!

  “鬼王...屠天!!”

  轰!!!

  一剑斩落,

  一道道金色的冥雷在剑身之上疯狂游走、炸响,像是一条条自九幽深渊中苏醒的雷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天,在这一剑下塌陷一角。

  黑紫色剑潮铺天盖地,带着要将整片苍穹都拖入冥府的恐怖凶威,朝着那一道屠圣剑光,狠狠镇压而下!

  下一刻...

  两道剑光,正面相撞,

仿佛连天地都被这一击打懵了,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紧接着,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这才姗姗来迟,狂暴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八荒疯狂席卷!

  整个千丈擂台,在这一刻化作一片剑气汪洋,

  黑紫色的邪剑之气与那道屠圣剑光疯狂搅动、撕咬拼杀,

  金色的冥雷一道接着一道炸开,与漫天剑芒交织成一片,刺目神光接连爆闪,将那片结界之内的视线,彻底覆盖!

  没有人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结界之中,两色光芒翻滚沸腾,像是两尊凶神,在进行最凶险的搏杀!

  “我的天...”

  台下,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仅仅是隔着赫连铁山的结界,仅仅是远远望着那片混乱的光,便有不少修为稍弱的匪寇面色惨白,神魂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过去。

  那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直视的战斗了,

  这种凶险到极致的对峙,仅仅持续了一瞬。

  铮!!

  随着一声剑鸣,那道屠圣剑光,再度暴涨了!

  “不...不可能!!”

  光海之中,传来韩青冥变了调的嘶吼,只见那漫天黑紫色的剑光,在屠圣剑芒的横扫之下,紫色邪气化做残烟,金色的冥雷发出哀鸣,

  剑如破竹,

  势不可遏!

  下一瞬,

  轰...!!

  韩青冥的剑鬼防线,被那一道剑光,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生生洞穿!

  冰蓝色的剑光倾泻而下,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啊...!!”

凄厉惨叫自剑光之中传出,却又飞快地被那浩浩荡荡的剑鸣之声盖过。

  结界之内,再看不到韩青冥的身影,唯有一道璀璨剑光,在吞没了那尊剑鬼之后,去势不减,蜿蜒着冲上高天!

  它在半空中盘旋舒展,扶摇上天,竟是化作了一条长达数千丈的...剑气长龙!

  龙吟震彻九霄,

  那条龙自擂台之上腾空而起,一路向上,将那道本就巨大的裂缝,生生又撑大了数倍!

  久违的天光倾泻而下,洒在万盟会场,洒在每一个仰首呆立的人身上。

  数十万人,齐齐仰头,望着那条在高天之上盘旋的剑气长龙。

  所有人忘记了说话,每个人的眼睛、甚至呼吸这一刻都静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皮...只觉得一阵发麻,从尾椎骨一路麻到了天灵盖,

  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结...结束了吗?”

  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调极其干涩,

  就在这时!

  唰!

  一道残影,自那尚未散去的剑光余波之后,从剑鬼真身崩碎的位置,,猛地冲天而起,竟是直朝着会场之外的方向,仓皇逃遁!

  那道身影面色狰狞,气息比方才衰弱了数倍,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疯狂与阴毒。

  却是被江尘那一剑斩杀的韩青冥!

  “他没死!?”

  “这怎么可能!被那种剑光正面吞没,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台下瞬间炸开,无数人失声惊呼。

  “替死换命大法...”

  台下,那位先前认出他身份的老寇浑身一震,失声道:

  “以原本的躯壳替死,真身脱胎换骨,万年之前,他定然就是靠着这一手,才从那场围剿之中逃了出去!”

  “只是施术之后,修为大损,千年内都无法恢复到巅峰之时!”

  “这老鬼...为了活命,竟连这种代价都肯付!”

高空之上,韩青冥亡命飞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飞速衰败,剑鬼真身崩了,此刻的他极其虚弱,一个帝尊初期都能拦下他,

  “本尊记住你了!今日之仇,来日定要你千倍百倍的偿还!”

  韩青冥咬紧牙关,声音怨毒,速度又快了三分,眼看就要冲出会场的范围。

  高天之上,那条本已去势将尽、盘旋于罡风裂缝之中的剑气长龙,

  唰...!

  在数十万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庞大的身躯在高天之上猛地一折,竟然再度调转身形,

  俯冲而下,

  如天罚降临,

  “啊!!!怎么会这样!”

  韩青冥脸上的狰狞与怨毒,瞬间僵住,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一剑已经冲到了九天之上,竟然...竟然还能回头!?

  他拼命催动身法,拼命烧精血,甚至想再用一次替死换命大法,可这种功法,施展有间隔,一时半刻根本使不出第二回,而那条长龙的速度,比他快了不止一筹。

  轰!

  龙首撞上他后心。

  刹那间,剑气四散。

  韩青冥逃命的身子僵在半空,

  满场人看得真真切切,他的眉心、脖颈、小腹、心口,连同四肢上一处处大穴,在同一个刹那被剑气洞穿,前后透亮。

  那些窟窿眼里,无数银白剑气往外冒,在他身子里横冲直撞,把他仅剩的那点生机一寸一寸绞碎。

  “我不...甘心啊!”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而后...

  砰!

  一具千疮百孔、浑身是血的躯壳,从半空之中,重重地砸落在擂台之上,气息尽绝!

  全场陷入死寂,

  数十万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移动,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道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血躯,又缓缓移向高空之上,那条正在缓缓消散的剑气怒龙。

  怒龙回首!

  万剑穿身!

  刚才的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定格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第二战的胜者...

  竟然又是江尘!

  他们清楚地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当拓跋野提出三场越境之战的时候,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在心中给江尘判了死刑。

  半步帝尊,连战三场帝尊后期,这等事情,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但最终的结果,却让每个人脑袋发懵,依旧是江尘站到了最后,

  这份反转,到现在都转不过弯来。

  荆玄逸脸上那副挂了许久的笑容,更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僵住了,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境界远不如自己的人,升起一丝忌惮。

  拓跋野的脸色比他更难看,他活了数千万年,大风大浪经历过多少,可今日,却因为一个半步帝尊的后辈,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唯有赫连铁山端坐如山,那双苍眸中异彩连连,久久没有平息。

  他望着江尘,又抬头望了望高天之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罡风裂缝,神情中复杂动容,远超在场任何一人。

  屠圣剑法!

  这四个字,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那些传说里,去遥想它的风采了。

  在这太初古关,屠圣剑法,从来都不仅仅是一门剑法。

  它是一种信仰,

  关内的每一个人,上到那些活了几千万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古董,下到刚刚记事、不过五六岁的孩童,有谁不是听着那个故事长大的?

  ...万古之前,天崩地裂,异域入侵,诸天沉沦。

  ...是那位荆家圣人,一身白衣,立于太初古关的城头之上,一剑横空,硬生生挡住了异域铁蹄,护了这身后的诸天,整整半个纪元的太平。

  那个故事,他们听了一代又一代,听得滚瓜烂熟,听得泪流满面。

  可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没有人真正见过那一剑,

  他们甚至都快要以为,那不过是后人为了熬过这无边的黑暗,一代代美化、一代代神化出来的一个念想罢了。

直到今日,

  直到此刻,

  当那条剑气长龙自擂台之上腾空而起,当那一剑之威,连头顶万古不散的罡风层都为之撕裂...

  他们才骇然发现,原来传说没有骗人。

  不!

  不是传说不够夸张,而是当年那一剑真正的风采,他们这些后人,纵然穷尽想象,竟然连万一,都未能描摹得出。

  “原来...这才是屠圣剑法...”

  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寇,颤巍巍地站起身,望着台上,泪光闪动,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就只有这一句话。

  台下的席位之中,

  虞紫鸢一直紧绷的肩头,不知何时松了下来。

  她抬起眸,望着场中那道持剑而立的青衫身影,那张美艳无双的容颜之上,不知何时,悄然漾开了一抹浅笑,如冰雪融,似寒潭月。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方才的那些担忧,那些不安,那些替他悬到了嗓子眼的心...

  全都是多余的。

  从他纵身跃上这万盟台的那一刻起,从他平静地应下那三场死约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的心里,怕是就早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什么黑风寨主周厉,什么天刑剑鬼。

  在他眼中,或许从来都算不得什么。

  “越境而战”四个字,放在这世间任何一个角落,都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眼前的男人,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让人升不起半点反抗念头的姿态,干净利落地,将两位声名赫赫的强者,斩于台下!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满场寂静、无数人心绪翻涌之际,王座之上,赫连铁山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雄浑豪迈,如同惊雷滚滚,响彻整座万盟会场,

  他笑着,目光一转,意得志满地,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阴沉的拓跋野,那一眼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拓跋野!”

  赫连铁山笑声不歇,声如洪钟,

  “方才那一剑,你也亲眼看见了!你倒说说,这天下间,除了屠圣一族的无上剑法,还有哪一门剑道,能有如此威凌万古、怒龙回首的气象!?”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拓跋野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能说什么?

  三场之约是他亲口提的,越境而战是他亲口定的,连这判定胜负的规矩,都是他亲口宣布的,

  本以为是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挖了一个跳不出来的死坑,结果,人家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一掌一掌,一脚一脚,反过来把他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他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只是没人知道,这位太初第二大寇,这段时间为何要如此不遗余力,替一个初来乍到的荆玄逸站台。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屠圣一族的复兴,他要的是一场从龙之功,是一份递上去的投名状。

  这些年,邪圣石枕的威压一日重过一日,太初古关风雨飘摇,

  他早已看明白了,凭这些残兵败将,所谓的抵抗,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有一日,要被那片天彻底碾碎。

  他不想陪葬,所以这一次他决意投靠,

  借着“归还信物”的名义,将满关屠圣家臣手中的信物尽数收上来,再借着会盟,将这些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们一网打尽...

  这,便是他献给那位至高存在的,第一份功劳。

  他本以为,今日之后,自己便是从龙之臣,他日大事一成,荣华富贵,修为境界,唾手可得。

  可这一切的盘算,都随着那个青衫年轻人的横空出世,被搅了个稀碎。

  局面彻底失控了,

  荆玄逸的心中,又何尝不是怒火中烧。

  收集信物,本就是师尊亲口交代下来的任务,是他此行最要紧的一件事,为了做成这件事,他筹谋了多久,铺垫了多少,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以为一个半步帝尊,不过是随手可捏的蝼蚁,

  结果私宴中的那一剑,逼得他满盘皆输,他以为周厉上场,至少能逼出对方的底细,结果连剑都没逼出来,

  他以为韩长庚出手,定然万无一失,结果...连人都没了。

  一次又一次的骇然,

  一次又一次的失算。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最得意的棋盘上,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子,便将他苦心孤诣布下的棋局,搅得一塌糊涂。

  让他从骨子里,都透出一股阴冷的戾气,

便在这时,赫连铁山忽然又轻笑了两声,

  “先是大败黑风寨主周厉,第二场,又斩了天刑剑鬼韩长庚。”

  “诸位,依我看...”

  他顿了顿,朗声说道:“这第三战,也就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吧!”

  不等拓拔野反应,赫连铁山已经站起身,他大手一挥,声震四野,盖过了满场的喧嚣。

  “我宣布...”

  “江尘,就是屠圣一族,当之无愧的正统传人!”

  “能施展出屠圣剑法第一式斩圣颅,一剑之威,剑气化龙,诛神灭鬼,这!便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哗...!

  整座万盟会场,满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无数人霍然起身,无数人振臂高呼,黑压压的人海,如同沸腾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屠圣剑法!真的是屠圣剑法啊!!”

  “老子...老子这辈子,竟然还能亲眼看到屠圣剑法...值了,这辈子值了!”

  一位面目凶悍的老匪,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咧着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抹着脸,语无伦次。

  “有希望了...”

  “咱们这群人...有希望了啊!!”

  低泣声,哽咽声,狂笑声,欢呼声,在高台上下,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没有人会笑话他们失态,

  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他们等了多久。

  万古的黑暗,无数次的围剿,多少岁月的枕戈待旦。

  他们这些人,被诸天抛弃,被万世唾骂,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片贫瘠荒凉的古关旷野,咬着牙,硬撑了一代又一代。

  撑得太苦了,

  苦到他们都快忘了,希望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滋味。

  而今日,那一柄横空而起的剑,那条怒啸九天的龙,终于又一次,将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递回到了他们手中。

  擂台的一角,昏迷了许久的周厉,恰好在此刻,幽幽地醒转过来。

他刚一睁眼,便牵动了胸口的重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

  可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听到了满场的欢呼,听到了“屠圣剑法”四个字,也看到了场中央,那道持剑而立、被万众簇拥的青衫身影。

  周厉怔怔地望着,望着,那张素来凶横的脸上,竟是一点一点,浮现出了浓浓的自责与羞愧。

  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胸口的伤,还要疼上十倍。

  “糊涂...真是糊涂啊...”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骂着自己,

  他当初之所以红着眼,非要对江尘痛下杀手,其实半分私怨都谈不上,他甚至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只是认死理,他是荆家的家臣,世世代代都是。

  在他心里,玄逸公子便是荆家的血脉,主辱臣死,

  有人当着他的面,折辱自家公子,他若不站出来,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可现在,

  江尘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施展出了真正的屠圣剑法,那剑意,那威势,比玄逸公子强了何止一筹?

  这意味着什么,周厉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人家就算不是荆家的骨血,那也铁定是得过某位荆家前辈的亲口真传,是被屠圣一族真正认可过的人!

  更何况...

  周厉忽然又想到了一层,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屠圣一族,能施展得出屠圣剑法?

  这事儿,可能吗?

  反正他是不信的。

  那多半...是这位江尘小兄弟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说不定,他也是流落在外的荆家血脉,只是还没认祖归宗罢了!

  一想到这里,周厉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连胸口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他这两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在私宴上,他喊打喊杀,在这万盟台上,他又第一个跳出来,要把人家一刀劈了...

  他周厉,堂堂帝尊九重,竟然胆大包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一位屠圣传人、一位说不定还流着荆家圣血的“少主”,挥了屠刀?

百年伤势?

  周厉苦笑一声,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一身伤。

  他满脑子都是另一幅画面...

  老家那座祠堂里,那个把荆家忠义看得比天还大的老娘,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拖进祠堂,按着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一跪就是三天三夜,家法伺候的场面。

  “周寨主,你伤势如何?”

  旁边一位大寇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问道。

  “...没事。”

  周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

  “我想一个人...静静。”

  。。。

  满场的欢腾,还在继续。

  赫连铁山意气风发,正欲开口,再添上几句,却忽然听到...

  “诸位...”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擂台中央响起。

  说话的却是江尘。

  他收剑入鞘,青衫之上还残留着几道剑痕,神色平静依然,他环视一周,而后看向第一大寇赫连铁山,颇为认真的开口:

  “这第三战...”

  “何时开始?”

  一句话落下,满场俱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赫连铁山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他从主座之上俯视着那个年轻人,非但没有半分不悦,苍眸之中的欣赏,反倒愈发浓郁了几分。

  胜而不骄,得不贪功。

  明明已经凭着两战之威,赢得了满堂喝彩,坐稳了正统传人的位置,他却偏偏还要问上一句,第三战何时开始。

  这份不卑不亢、不肯占半分便宜的心性,实在是太难得,也太对他的胃口了。

  “好孩子。”

赫连铁山抚掌而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第三战,不打了!”

  “你能施展出完整的屠圣第一剑,又一剑伏诛了天刑剑鬼,这身份早已是板上钉钉,何须再用什么三场之约来证明?”

  他摆了摆手,哈哈笑道:

  “再说了,这要是真让你再打下去,本王怕那些死去的的列祖列宗,都要掀开棺材板,骂我们这群不肖子孙有眼无珠。”

  四周的大寇们闻言,纷纷哄笑起来,一个个满脸振奋,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随着这一笑,散了个干净。

  他们这些人,顶着“大寇”的恶名,被关内关外,唾骂了万古。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落草为寇。

  当年荆家蒙难,多少家臣旧部,宁死也不肯向那位高高在上的邪圣低头,不肯去做那些过街的鹰犬。

  他们拖家带口,且战且退,被逼进了那些没人要的荒山野岭,像野草一样,硬生生地活了一代又一代。

  如今,在他们几乎要彻底绝望的时候,竟然一下子,冒出了两个身负屠圣传承的人物。

  这份激荡,这份狂喜,外人根本无从体会。

  然而,

  面对满场的善意与拥戴,江尘却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看向那个始终默然的白衣身影之上,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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