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原來如此。他知道我對生育的選擇,以及養子的事情了啊。所以才會一見面就揍我……而且還用拳頭。可惡……完全沒機會避開……
「不是這樣的!!正如我剛才所說,決定收養孩子的是我,不是瑟蕾妮!!」
「那還不是因為瑟蕾妮拒絕生孩子的緣故!!她這是放棄了自己的責任!!」
祖父的怒吼讓查尼斯一時語塞。
「不要這樣,祖父大人!!」
突然撲到我們和祖父之間的,是么弟.瓦希。
「沒錯,快住手!為什麼要打瑟蕾妮姐姐!?為什麼您總是這樣!?」
妹⑦.卡菈一起大喊出聲。
「閉嘴!!小孩子給我安靜!!!」
祖父的怒氣,讓弟妹們的肩膀都顫抖起來。
我借著查尼斯的手,勉強起身。
我將手放在弟妹們的肩膀上,將他們推到後面。
嘖……嘴巴破了,血腥味在口中擴散。我用袖子擦了擦嘴。
「祖父大人,能不能不要一見面就全力打人呢?如果打錯地方,我可能會死的。」
如果不是我及時用手撐住,頭就會撞到地上了。
祖父再次朝我揮拳,卻被管家攔下。管家從後方擒住他的雙臂,用力將他抓住。
祖父掙扎著想擺脫管家,並緊握住拳頭。
「與其丟臉地苟活著,不如死了算了!!不!早知道就照那個人的意思,一出生就把妳殺掉!!!」
……什麼?
他剛剛──
說什麼?
「當初覺得不合理而否決那個提議,真是失算了!那個人說雙胞胎會帶來厄運!這句話果然成真了!妳肆無忌憚地行動,害貝薩里翁家族蒙羞!不僅無用,還是個災星!!」
周圍的聲音瞬間消失。
只剩下祖父的怒吼。
「塞爾吉歐死了,妳卻活了下來!偏偏是妳!如果妳沒出生,事情絕不會發展成這樣!」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
祖父大人到底在說什麼?
我──
一出生就該被殺掉?
他是,這麼說的嗎?
等等,等一下。
我無法好好思考了。
咦?
等等。
「該去死的是妳!!!」
難道塞爾吉歐會死,也是我害的?
我,不該出生?
祖父,剛剛是這麼說的嗎?
等等。
好噁心。
我感覺非常噁心。
什麼也聽不見。
已經無法辨認在周圍移動的影子是誰。
眼󠄊󠄀󠄃󠄎前󠄊󠄀󠄃󠄎一󠄵󠄀󠄀󠄂片󠄫󠄝󠄟󠄾黑󠄺󠄥󠄵󠄭暗󠄒󠄳󠄈󠄉。󠄓󠄈󠄼󠄮󠄢󠄽󠄶󠄚󠄗󠄍󠄆󠄕󠄍󠄑󠄹󠄫󠄚󠄯󠄓󠄜󠄎󠄰󠄆󠄓󠄰󠄸󠄬󠄦󠄱󠄳󠄠󠄋󠄉󠄡󠄝󠄟󠄢󠄝󠄨󠄹󠄰󠄆󠄯󠄵󠄳󠄞󠄌󠄊󠄆󠄡󠄫󠄿󠄼󠄲󠄑󠄼󠄼󠄅󠄢󠄰󠄪󠄪󠄭󠄁󠄹󠄏󠄗󠄮󠄃󠄃󠄯󠄾󠄣󠄲󠄕󠄕󠄗󠄉󠄂󠄳󠄵󠄇󠄢󠄈󠄱󠄢󠄖󠄕󠄍󠄬󠄉󠄳󠄝󠄱󠄳󠄄󠄨󠄺󠄄󠄴󠄳󠄒󠄇󠄉󠄺󠄰󠄞󠄆󠄲󠄘󠄺󠄍󠄒󠄺󠄽󠄏󠄂󠄂󠄁󠄒󠄻󠄻󠄩󠄪󠄼󠄆󠄂󠄆󠄷󠄨󠄢󠄜󠄻󠄴󠄵󠄬󠄼󠄀󠄏󠄧󠄦󠄟󠄯󠄓󠄀󠄆󠄍󠄡󠄀󠄶󠄔󠄻󠄳󠄈󠄀󠄉󠄎󠄘󠄑󠄰
我不想在這裡。
我不想在這裡。
我不想在這裡。
我掙脫了試圖阻止我的人,跑了起來,離開那個地方。
***
途中發生什麼事,我不記得了。
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出現在山裡。
啊啊,這裡是……
秘密基地。
是我和塞爾吉歐、亞雷克小時候常來的地方。
大樹上的小屋早已破敗不堪,只剩下一些碎木片黏在樹上。
由於長期未經打理,灌木和樹木都生長得茂盛。
從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可以俯瞰整個領地。
我好像穿著一般衣服就跑過來了,腳下和衣服下襬都沾滿了泥土與雪水。
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冷。
事實上──
不知為何,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本應該受到巨大打擊。
本應該感到非常難受。
為什麼呢……
我回想起祖父當時的話。
『早知道就照那個人的意思,一出生就把妳殺掉。』
回想起來,又讓我一陣噁心。
我忍不住捂住了嘴。好想吐。撐不住了。
我轉身走到一棵樹後,用力嘔吐起來。
把胃裡的東西全部吐出來後,才感覺稍微舒服了一些。
我用附近融化的雪擦拭著嘴巴。
……好痛。對了,嘴巴因為那一拳破了。
我斷斷續續地回想起祖父的話。
當時祖父提到的「那個人」,應該是指祖母。
祖母在妹妹④.德爾菲娜出生前,就因病去世了。
現在回想起來,祖母是一個非常虔誠的人。
她在貝薩里翁領誕生與成長,是亞雷克的姑婆。
是祖母指責左撇子的塞爾吉歐「不成體統」,強迫他矯正為右撇子。
如果這句話出自她的口中,那麼一切就能夠理解了。
雙胞胎是不祥之兆。
這麼說來,我在前世也聽過這樣的說法。
那時在讀歷史書的塞爾吉歐告訴過我,古代若生下雙胞胎,會殺掉其中一個或送去寄養。
啊啊,我想起來了。在日本江戶時代,男女雙胞胎被認為是過去殉情男女的轉世,因此讓人忌諱。於是,人們會殺掉同時出生的女孩。
原來如此……祖母當時想實行這個做法。
是祖父阻止了這一切。
但這麼做並不是因為愛。他說「因為不合理而否決」,只是因為有用處才留下我的……這樣啊,原來如此。
我一直以為是出於親情。
一直以為祖父打我,是因為我反抗那些陳舊和不合理的習俗,因為我不願按照祖父認為的女性幸福道路而去。
不是的。
只是因為「他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了手」。
只是因為他覺得這個「工具」不合用。
最後,祖父甚至說塞爾吉歐會死,是我的錯。
他可能認為,如果母親懷的不是雙胞胎,而是只懷了塞爾吉歐一個,他就能健康地出生,可以毫無問題地活下去。
這樣啊。
所以,對祖父來說,是我害死了塞爾吉歐。
如果塞爾吉歐健康出生……妹妹們,甚至連么弟.瓦希都不會出生。
如果塞爾吉歐有能力履行嫡子的責任──
那麼我和弟妹們,就都是多餘的。
對祖父來說,我們只是麻煩的附加品。
祖父沒有把我們送去當養子,也不是因為愛我們,而是不想把有用的東西送給別人。
祖父的計畫成功了。
我和侯爵再婚。
他以為一切會順利進行下去,直到他發現我不願生孩子。
這當然讓他生氣,他以為我有用,事實卻並非如此。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我也想要孩子啊。
但是在一個自己和孩子能否活下去都無法確定的地方,怎麼能生孩子呢?
我無法忍受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當成玩偶一樣。
我無法接受孩子會有一個像塞爾吉歐那樣,領地因為某種理由難以生存下去,而被迫承擔過多的責任,最後早逝的未來。
啊啊,可是。
那都是過去的願望了。
因為我,本來就不應該出生。
他們說我應該去死。
沒有人希望我出生。
我是一個錯誤的存在,只被允許以工具的身份活著。
真的太困難了。
儘管我一直試圖在自己身上找到價值,不斷自我鼓勵。
但現在光靠自己,似乎已經無法重新振作了。
一個成熟的大人,即使被他人否定自身的存在意義,也能欣然承受。
但我從未想過,連血親都否定我的存在意義。
塞爾吉歐。
你也這麼想過嗎?
如果沒有我,你就能健康地出生嗎?
你會覺得,如果沒有我,一切都會更好嗎?
告訴我,塞爾吉歐。
我覺得異常疲憊。
「……好想消失……」
好想融入風中。
就像從這裡撒下的塞爾吉歐的肉身一樣。
不再受到束縛。
我站起來,走向曾灑落塞爾吉歐骨灰的懸崖。
塞爾吉歐融入了風,從病痛的身體中解脫。
我想見塞爾吉歐。
啊啊,可是,說不定塞爾吉歐不想見我。
我或許已經沒有任何容身之處了。
或許就是這樣。
「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我曾經讀到過,水母死後會溶解在水中。
真希望自己也能那樣,這副身體卻做不到。
如果我真如他們所說,只是一塊毫無思想的肉塊,那該有多好?
為什麼我不是這樣呢?
我無力地蹲下,抱著膝蓋,蜷縮在那裡。
「這樣不行哦。」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