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既然双方都到齐了，那咱们就正式开始调解。”
王队长看向了李四，对后者扬了扬头开口说道：“你们这边主张是什么？”
“肯定是赔钱啊！”
李四伸手直接把那个受伤的弟弟拉了过来，指着后者的胳膊，一脸苦大仇深的开口说道：“王队长，您看我弟弟都被撞成什么样了？”
“他本来胳膊就才刚接上，这下又断了，他才二十岁啊，这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他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必须赔我们一万块钱！少一分我们都不干！”
显然李四还是准备用之前那套说辞，不过这次还没等林帆开口还价，坐在中间的王队长就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行了！”
王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四，语气冷得像是深冬的风：“李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
这话一出，李四那张嘴顿时就像是被人塞了棉花一样，后面准备好的词全噎在了嗓子里，他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吱声。
“一万块？你还真敢张嘴！”
王队长翻了翻手里的笔录和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随后将文件往桌上一拍：“诊断写了你弟弟的伤虽然确实是骨头又断了一次，但可不像是摔断的，更像是扯断的，你想当我面讹人是么？”
“王队长，我们没有讹人啊……”
李四干笑着想辩解，结果王队长直接一个眼刀甩过去，打断了他的话：“把你们的小心思给我收回去，调解可以，漫天要价不行，医药费加误工费加营养费，我按最高标准给你算，你们要是同意就在这签字，要是不同意，那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谁占理谁吃亏，你心里比我清楚。”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落在李四耳朵里，分量可是不一般。
走法律程序？他要是真敢走法律程序，那就得上法庭，上法庭就得查证据，查证据就得查他那个弟弟的胳膊到底是怎么伤的，旧伤是什么时候的，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巷口……
这些东西经得起查吗？
李四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吊着胳膊的弟弟，却看到后者也是一脸紧张的回望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哥，咱还是别折腾了吧”。
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李四终于泄了气，摆了摆手说道：“行吧行吧，王队长您说了算，您说多少就多少。”
最终，王队长主持着把数字定了下来，两千块钱，一次性了结，对方当场写了谅解书，按了手印，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超过二十分钟。
林帆从口袋里掏出钱来点好了递过去，而对面的李四也突然变得痛快了起来，接过钱后拉着他那个弟弟就跑了。
死后王队长让值班的同事带着林帆去放了王伟，见到后者后，林帆让他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留了下来，主动又找到王队长，今天这事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想弄清楚。
“王队长，那个李四……您认识？”
林帆一屁股坐到了王队长对面，闻言后者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何止认识啊，小林同志，这个李四，说起来他跟你还有点关系呢。”
“跟我有关系？”
听到这话，林帆整个人不由一愣，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姓李的地痞流氓，见状王队长扯了扯嘴角，给林帆解释了一下：“他是阿彪的人。”
听到“阿彪”这两个字，林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脑子里“咔哒”一声，所有的疑惑全部串联成了一条线。
难怪呢！
他就说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为什么偏偏挑王伟？
为什么对方一上来就是一万块的天价？
为什么那么快就能凑齐一帮人来堵公司门口？
原来根子在这！
“我就说嘛……”
林帆喃喃的开口说道：“上次开业的时候那混蛋放了狠话说不会善罢甘休，结果后来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他消停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就是这么回事。”
王队长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开口解释道：“说起来这件事也是赶了巧了，本来前不久针对阿彪这个灰产团伙的取证已经有突破了，我们查到了他名下好几个暗桩，放高利贷的、开地下赌场的，证据链都差不多了，正准备收网呢。”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可这个阿彪属实是狡猾，不知道是不是他那边有人通风报信，我们这边刚准备动手，他那边就嗅到了风声，几乎是一夜之间把所有的灰产全部做了切割，该转的转，该停的停，该跑的跑，等我们去扑的时候，全是空壳子，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留下。”
“收网的时机被错过了，这一轮的证据等于白费了大半。”
王队长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继续说道：“不过这对阿彪来说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他那些灰产一停，收入就断了，他手底下那帮人可都是要吃要喝的，时间一长肯定扛不住。”
“估计阿彪也是被逼急了，一边没有收入进账，一边又咽不下上次在你那里丢的面子，所以就弄了这么一出。”
王队长看向林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一来呢，从你这弄点钱应应急，二来呢，也是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重新立威，你想想看，你林帆在外滩开着涉外公司，又是跟外商做生意又是被报纸报道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大肥羊。”
“他要是能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那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阿彪还是以前那个阿彪，该怕的还是得怕。”
说到这，王队长摇了摇头，看着林帆开口说道：“没有比折腾你这个曾经驳了他面子的人更能帮他重振名号的了。”
林帆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却翻涌着一股压抑的火气，两千块钱不多，对现在的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可这笔钱的性质让他恶心，这就是一笔地地道道的保护费，只不过换了一个“碰瓷赔偿”的包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