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份主动投案申请分别送进四间询问室,四个人从登记开始便互不接触。
刘建国先把规则说清。申请书里写的“全部责任由本人承担”暂时不作为结论,会所终端里的原始草稿也单独保管。四个人只需说明自己在什么时间、用哪台设备、做过什么,以及动作造成了什么后果。
第一名投案人来自金融结算岗位。
他承认在青信产品限制退出前,先处理了一批特殊客户。那些账户的申请进入专用队列,普通投资人的申请则继续等待。他能说清操作时段、账户数量和审批顺序,系统日志也显示他的账号完成了最后确认。
“名单是业务席发下来的,我只负责结算。”他不断强调,“我没有资格问客户是谁。”
小赵问:“普通账户当时排到哪里?”
男人报出一个长队列号,又低下头。特殊客户离场时,排在后面的投资人还在营业点外等待,有人把养老钱全投了进去,最后只得到一句系统繁忙。
他的操作责任真实存在,名单来自哪里、为何提前处理,仍要继续追查。
调查人员把他报出的时段与结算系统逐笔核对,发现特殊队列开启前,共享会务账号刚收到青信版本。男人声称从未见过会务文件,可他的岗位终端下载过其中的兑付顺序页。这处矛盾被单独记下,等待检查实际使用人。
第二名投案人来自地产材料岗位。他承认把“暂缓处理”意见放进几户旧改档案,却把自己说成只负责文件流转。
门禁记录显示,他在会所版本送达后进入档案区。下载回执和文档版本也表明,他亲手打开统一发送页,把关联公司保留利益的意见加入处置材料。
“我看见的是会议意见。”他解释,“居民补偿由其他部门计算,我只把文件归档。”
可那份“归档”让几户居民的复核申请停了下来。关联公司继续占着利益份额,居民一次次补材料,始终进不了下一步。
其中一户已经收到搬离期限,档案里却仍写着“本人拒绝提供补充说明”。居民早在两个月前提交过说明,签收记录就压在同一卷材料后面。投案人看到那张签收页后,承认自己归档时曾把它移出主要目录。
第三名投案人负责矿业联络。
他承认延后白石沟旧矿难家属材料,理由是名单不全、时间紧,又有人催着先处理别的事项。他的操作时间就在会务版本下载后,发给家属的延期通知也保留着同一时段。
“名单缺身份证明,我只能退回。”他说得比前两人更急,“换谁坐这个岗位都得这么办。”
小赵把其中一份补交记录放到他面前。家属已经按要求补过三次,第三次提交的材料与正常受理清单完全一致,仍被他用同一句“内容不全”退回。
男人看了很久,改口称自己接到口头催办,却拒绝说催办来自哪里。
矿工家属在延期期间多跑了三趟,每次都要重新准备证明。有人为了车费少买几天药,这些后果从未出现在投案申请里。申请只写“审核标准理解偏差”,仿佛三次退回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误操作。
第四名投案人负责公益项目状态录入和宣传材料上传。他承认在陈小禾项目中继续选择“已完成”,也承认把项目状态和受助影像上传到展示页面。
“财务审核已经通过,我只能照常录入。”她说道,“账款是否真正到家属手里,不属于我的岗位。”
可罗志远的账号曾经退回过第二笔款,培训中心补交现金签收单后,项目才重新变成完成。陈家账户实际零入账,宣传页面却连续三年把陈小禾列为受助成果。
小赵问她有没有看见退回记录。她先说系统只显示最终状态,设备访问日志却显示,她曾打开退回原因停留两分多钟。她最终承认看过,却称自己以为问题已经解决。
“既然以为已经解决,为什么宣传材料一直用同一张旧照片?”小赵问。投案人解释上级要求保持页面整齐,却说不出具体是谁。她承认自己明知照片连续使用三年,也知道陈小禾从未参加页面所写的培训活动。
四个人承认的动作各不相同,辩解也符合各自处境。金融人员强调名单不归他管,地产人员躲在文件流转后面,矿业人员拿材料不全说事,公益人员则推给审核结果。
可四份申请书的栏目完全一致。
“个人自行操作”“与其他岗位无横向联系”“未收到上层指令”“责任止于本岗位”,四项内容顺序相同,连每一栏留出的字数都和会所原始草稿一致。
当四个人分别得知会所草稿已经被保住时,反应也出现了差别。金融人员立刻要求重新看申请书,地产人员坚持说格式来自公开范本,矿业人员脸色发白,公益人员则追问是谁先提交的草稿。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见过另外三份申请。
下午三点,第四份说明还有两页没有完成登记,青山公益关联页面已经发布消息:“四名责任岗位人员全部主动说明。”
页面不仅写准人数,还列出了金融结算、地产材料、矿业联络和公益项目录入四个岗位。文章结构与会所草稿一致,发布时间却早于第四份申请登记完成。
首发版本甚至写明“四份材料均已完整提交”。十分钟后,这句话被改成“相关人员正在配合”。版本变化被完整保存,发布方显然知道正式登记尚未结束,也意识到第一版说得过早。
小赵立即保存首发页面、版本变化和传播账号。页面发布方提前掌握整套投案安排已经可以核对,但这项事实只能证明集中准备需要追查,不能直接说成办案消息泄露,更不能凭空推出上层组织者。
四名投案人的真实责任也不会因此消失。每个人做过的事情,继续由操作日志、门禁、设备和受害记录分别证明。主动说明可以记录,却无法替许清源或其他协调者卸掉责任。
消息很快传到高成礼手里。
他看着页面在各处转发,认为四个人已经足够把责任挡在末端。助学项目里确实有大量真实救助,只要把手术资助、校舍修缮和生活援助全部摆出来,公众就会先担心调查影响受助者。
高成礼让人准备第二天的公开回应。他要亲自引用四份投案申请,告诉所有人责任已经查清。
同时,他下令把项目查询页面统一切换到维护状态。
四名末端人员还在询问室里承担各自责任,高成礼已经准备让那些真正得到过帮助的人,替青山公益挡住继续向上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