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耳光
次日一早，春猎开始。
天刚蒙蒙亮，青芦峰山道口便已站了人。
云清雪今日一改往日的素净白裙，换了一身利落的青白色窄袖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一截修长雪白的脖颈。
“护甲穿上了？”云清雪问道。
“穿了。”
“丹药带足了？”
“带了。”
“不要逞强，性命第一。”
“知道了，你从昨晚到今早说了八遍了。”
徐真扯了扯衣领，小声道。
“云清雪，你以后肯定是个好母亲。”
云清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手作势要打，却被徐真一缩脖子躲开。
“我没别的意思！就夸你！”
“滚去后山。”
“得令。”
徐真笑着往山下走，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进云清雪手里。
“这什么？”
“欠条。”
云清雪展开一看，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颇为认真。
今欠云清雪下品灵石三千，丹药十六颗，肉包四十八只，天理昭昭，人穷志不穷，来日必还。
上面还按了手印。
云清雪怔住，片刻后，竟轻笑了一声，如冰湖乍破。
“哪有把肉包也写进去的？”
“那包子挺好吃的，我不能白吃。”
“你打算怎么还？”
“猎妖兽，换贡献点，再还你。”
徐真咧嘴笑道。
闻言，云清雪唇角微弯，低声说了一句。
“那你可得努力，一头一阶三层妖兽，也不过两百贡献点，换成下品灵石也就两百。”
“这样算，你可至少得狩猎到十几头才行。”
徐真听到这，脸色垮了，但还是咬牙道：“放心，难不倒我！”
“我可是刀尊传承人，区区十几头妖兽而已！”
云清雪捂嘴笑出声。
两人一路到了后山入口，早已人声鼎沸。
三百余新晋弟子分列三处，炼气初期的在最右，中期的居中，后期的在左。
徐真刚过来，就察觉到几道目光射来。
庞无舟站在练气后期的队伍最前，圆脸比一月前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几分，但目光更厉，更凶了。
他隔着人群望向徐真，面无表情的冷笑道。
“你来了啊，还以为你不敢参加呢！”
徐真客气的笑道：“庞兄，你最近吃的不好吗？你看你，都瘦了。”
庞无舟眼中寒光一闪，没接话，冷哼一声，转过身离开。
而陈泽从旁边缓步走出，看了一眼徐真，以及旁边的云清雪，笑容如春风拂面。
“见过云仙子。”
“徐兄，一月不见，修为又精进了？练气三层，不慢，不慢啊！”
徐真看着他，说道：“我说陈泽，你一个练气后期的跑这边来，不嫌挤得慌？”
“我来给徐兄送个东西。”陈泽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纸。
“这是木灵盾符，可挡一阶中阶妖兽全力一击，春猎凶险，徐兄可以留着防身。”
徐真低头看了一眼那符，没去接，说道：“不用了，我穿了护身法宝。”
“哦？”
陈泽没想到对方还有护身法宝，表情惊愕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清雪，顿时明白了。
在入宗后，对于这位曾经的天才剑修，始祖九剑第四剑拥有者，他也有所耳闻。
如果是她，那的确有很多法宝。
只是传闻对方身中诅咒，无法修炼，已经变成了陨落的天才。
宗门内甚至有谣言，多位长老在议论想要剥离对方的始祖九剑拥有权，只是对方的爷爷作为金丹长老，这才迟迟未曾下定。
总体而言，云清雪在宗门的地位堪忧。
“原来是有云仙子帮忙，那的确是我瞎操心了，哈哈哈。”
陈泽一笑，收回符箓，然后对着云清雪笑道。
“只可惜我们未曾在一届啊，若是我早生个几年，或许就能见到云仙子那一剑斩杀数位邪修，大战金丹的壮丽画面了。”
“也不知问道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剑修，燕国三杰之一，究竟是何等风采！”
闻言，云清雪眉头微微一皱，依旧没有理会对方。
仿佛除了徐真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入眼。
而陈泽见状，也不气，不恼怒。
天才都是有傲气的。
他亦是始祖九剑拥有者，自认为比其他天才也不差丝毫。
既然今日你不搭理我，他日我成元婴让你高攀不起！
而这一番话，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那便是云清雪？”
“曾经的燕国三杰啊，可惜了......”
“她来后山做什么？又不参加春猎，总不是来看情郎的吧？”
“嘘！你疯了？她再怎么样也是云大长老的孙女，始祖九剑的持有者，让上面听见，小心扒了你的皮！”
“什么始祖九剑，她那柄霜寒剑都快三年没出过鞘了，听说她身中九幽咒，经脉毁了大半，连个火球术都发不出来，宗门里早有人说了，让她把剑让出来，省得辱没了始祖名头。”
议论声如蚊蝇般嗡嗡不止。
徐真耳力不错，眉头微皱，偏头看了云清雪一眼。
她面色平静，仿佛根本听不见那些声音，轻声道。
“走吧，去练气初期的队伍。”
徐真点点头，压下心头那点不快。
正待动身，一道人影横插过来，把路挡了个正着。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蓝衫黑靴，腰悬一柄嵌玉短剑，生得眉清目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倨傲。
看修为，炼气五层，在新晋弟子中已算拔尖。
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年龄相仿的弟子，个个神情轻浮，显然以对方马首是瞻。
“哟，这不是陈泽陈师兄吗？”
蓝衫弟子没看徐真，先朝着陈泽拱了拱手，然后才懒洋洋的把目光落在云清雪身上，嘴角一弯。
“陈师兄刚才那番话，我们几个在边上听得清清楚楚，说云仙子是燕国三杰，百年不遇的天才剑修，啧啧，我等虽进宗晚，却也有些耳力，怎么我听到的版本，和陈师兄说的不太一样啊？”
他身后的几人低笑出声。
云清雪没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听说云仙子身中九幽咒，修为不进反退，如今连炼气期的小法术都放不出来，我寻思着，既然不能修了，不如把霜寒剑让出来，也算物归原主。”
蓝衫弟子笑得愈发张狂，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短剑。
“我叫蓝廷，变异风灵根，二十七天入练气四层，自问不差，若宗主允我重新择剑，我倒愿意试试那霜寒认不认主。”
“你配吗？”
云清雪终于开口，清寒淡漠。
“我不配？”
蓝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云清雪，你当你还是三年前的云清雪？你看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稳，还要靠宗门灵药吊命！我若是不配，你一个将死之人，就配握着始祖之剑？”
话音落下，周围一静。
谁也没想到，这蓝廷竟敢当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有几名年纪稍长的弟子皱起眉头，却无人上前。
带队长老尚未开口，蓝廷又是本次春猎中练气中期一队的领队弟子，自然有些话语权。
人群中，有普通内门弟子脸色发白，悄悄往后缩了缩。
云清雪面上仍不见怒色，只静静看着蓝廷，像看一只翻不过墙的野狗。
但这时，徐真冲到了对方面前，甩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所有人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