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轮到你了
程语柔说完那句,谁也没再开口。电梯口那扇门开了,邵国栋和两个人走进来。
邵国栋没应儿子那声爸,眼睛越过邵天,走过来在秦决跟前站住,脸上的肉动了动,堆出一个笑。
秦决把卡从柜台上推了过去。
邵国栋两手接住,翻过来看那串编号。这号他今天看过一遍,手心里又冒出汗来。
“邵天。”他忽然开口,“你上楼,到我办公室等我。”
邵天愣住:“爸,你——”
“去。”
邵天站着没动。邵国栋回头看了那一眼,邵天嘴唇动了动,后半截话没敢出来。
他把卡双手递回去,退后半步:“先生贵姓?”
“秦。”
邵国栋心里像被人捏了一把。
秦决把卡收进兜里,转身看向程语柔:“衣裳挑完了吗?”
程语柔手里两三个纸袋,眼睛还盯着邵国栋那边。
“没、没挑完。”
“那就接着挑。”
邵国栋站边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挤出半句:“秦先生,今天这事,是我们店里的人不懂事,该赔多少,您说个数。”
秦决翻着衣架上的标签,没抬头。
“不急。”
这两个字比骂人还难受。邵国栋背上的汗往下淌,退到消防通道门口摸出手机。
号码拨出去,响了三声,通了。
“袁秘书,我是邵国栋。”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百货这边出了点事,跟……跟一张卡有关。人还在店里坐着等着。”
那头问:“什么卡?”
“商会最高一档的那种。”那头静了几秒。
“持卡人叫什么?”
“姓秦。”
“您先等等,我核一下。”袁秘书说。
挂了电话,邵国栋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
……
滨江城东,陆家庄园。茶室里烧着一炉香,苏静宜对面是个穿白裙的女人,叫诸葛知雅,临江商会的董事,背后是省城诸葛家。
“你也到滨江来了?”苏静宜给她续了茶。
“想姐姐你了。”诸葛知雅笑,笑完脸色收了收,“听说上官诗月又接下一个千亿的盘子,我总不能落在她后头。”
苏静宜瞥了她一眼:“你呀,这毛病多少年了还没改。”
话刚到这儿,桌上的手机响了。诸葛知雅一皱眉,身后的秘书把手机摸出来。
“谁打来的?”
“临江百货的总经理,姓邵。”
“问问他什么事。”
秘书接通,问了两句,脸色越来越怪,最后只说了一句“您稍等”就挂了,凑到诸葛知雅耳边把话递过去。
诸葛知雅眉头拧起来:“人还在店里?”
“人一直没走。”
她转过头看苏静宜:“静宜姐,你那张卡,叫人拿着在店里闹了一场?”
苏静宜一下子想到秦决,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看来你这个董事,管得不太到位。”她把茶杯搁下,“区区一个百货总经理,也敢欺负我的朋友。”
诸葛知雅心里吃了一惊,听这个口气,那位朋友在苏静宜心里的分量不轻。
“放心。”她说,“这事我给你办明白。”
她起身,把椅背上的披肩拿起来。苏静宜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
诸葛知雅点点头:“行,走。”
……
三楼这边,邵国栋的手机又响了。他赶紧站直,接起来。
那头就两句话:董事马上到。
他走回秦决跟前:“秦先生,我们董事马上就到,今天这件事,一定给您一个说法。”
秦决点了下头:“嗯,我等着。”
说完他拉程语柔在沙发上坐下。程语柔本来担着心,看他这样,慢慢把心放回去一半。
从那天在面馆重新见着他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是这样,好像还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变过脸色。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电梯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三道身影进了店里。
走在前头的是诸葛知雅,一身白色长裙;第二个是苏静宜;最后面那个戴金边眼镜的,是秘书。
邵国栋早迎了出去,走到一半看清那两张脸,脚慢了下来——市首夫人真的来了。
他胸口先是一热,紧跟着又冷了下去。
他弯下腰:“诸葛董事,陆夫人,您二位过来怎么也不先招呼一声,属下也好准备准备……”
话没说完,三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一点没停。
诸葛知雅一直走到秦决跟前才站住。
苏静宜在旁边先开了口:“秦神医,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这一句落下来,邵国栋几个人全傻了。那是市首夫人,滨江城里头谁见了都要低头的人,这会儿站在一个上门的赘婿跟前赔着不是。
邵天的脸刷地白了,心里头发慌;薛莹缩在柜台后头,指甲掐进掌心。
秦决从沙发上站起来,笑了一下:“陆夫人言重了,这事不怪你。要怪,得怪临江百货的老板,眼睛有毛病,招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诸葛知雅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话说的,不就是打她的脸吗。她心里不痛快,可看在苏静宜面子上,一个字说不出来。
“秦神医说得对。”苏静宜点了下头,“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看向诸葛知雅。诸葛知雅微微颔首,转身看向邵国栋。
“讲讲吧,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邵国栋扭头瞪向邵天。
邵天低着头,一声不吭,薛莹讲的那一套,他哪敢往外说。
从头到尾,他们不占一点理,无非仗着这栋楼后头站着商会压人。如今苏静宜和诸葛知雅就在跟前,他一个字编不出来。
“我替他说吧。”
秦决开了口,声音不快不慢,把先前的事从头讲了一遍,没有添一句油,也没有加一句醋。
听完,邵国栋额头浮出一层汗。
他一转身,抬脚就朝邵天踹了过去。
“逆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我今天打死你!”
邵天被踹得坐在地上,两只手抱脑袋,嘴里直喊“爸,我错了,你别打了,我不敢了”。
邵国栋把儿子打到脸上没一处好才住手,喘粗气走到诸葛知雅面前点头又哈腰。
“诸葛董事,这事怪我,没把儿子管住,得罪了这位先生,实在对不住。”
说完他又转向秦决,深深鞠了一躬,那一躬弯得很低,腰几乎成了直角。
诸葛知雅的声音很淡:“邵国栋。念在你往日还算本分,别的账我不翻,你明天去人事部,把辞呈递了。”
邵国栋的脑子轰的一声,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诸葛董事,求您开开恩。我在商会熬了这么些年,苦劳总有吧,您不能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诸葛知雅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我说了,不会再说第二遍。”
邵国栋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眼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他没敢再开口,转身走向电梯,走的时候,地上那个儿子,他一眼都没看。
邵天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一瘸一拐地想跟过去。
“站住。”
邵天整个人一僵,慢慢地转过身,脸上又怕又憋。
“你还想怎么着?”
秦决看着他,声音很平:“被人欺辱的滋味,好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