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庆市公安局。
审讯室内。
马光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前,脸色苍白。
裆部的疼痛还没完全消退,坐在硬邦邦的铁椅子上,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他对面,坐着局长老赵。
老赵看着马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两个月之前,所里的同志接到群众举报,双庆市南城区有人开设地下赌场。
经过半个多月的秘密调查,摸清了赌场的规模、人员结构、资金流向。
最后十几个同志一起出动,一夜之间端了三个赌窝。
当场抓获赌客四十七人,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
只是可惜。
最关键的那个人,赌场的头子刘彪,在第四个窝点被堵的时候翻墙跑了。
跟着跑的还有几个核心小弟。
两个多月了,一直没抓到。
刘彪这个人狡猾得很,跑的时候连手机都扔了,断了所有电子信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老赵发了全城协查通报,调了三个派出所的警力排查,查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网。
可刘彪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里,愣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老赵为这事儿头疼了两个月。
可现在。
马光就坐在他面前。
马光是刘彪的核心小弟之一,跟着刘彪一起跑路的人。
抓到了马光,就等于抓到了找到刘彪的最重要线索。
这条线索,是苏晨送上门来的。
老赵按捺住内心的畅快,面上不动声色,开口了。
“马光,你老大刘彪在哪?你们的聚集地在哪?”
马光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挤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叔叔,我冤枉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赵面无表情。
“你不知道刘彪是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在外面打零工的,跟什么赌场没有关系!”
马光一口咬死,打死不认。
老赵换了个问法。
“那你去苏晨那里干什么?”
马光眼珠子转了转。
“我找晨哥叙旧。我们以前是朋友。”
“叙旧?叙旧要三百五十万?”
“那是……那是借钱!我最近手头紧,找他借的!”
老赵冷笑了一声。“借钱?录音里你可没说过一个借字,你原话是‘要是不给,就别怪我们曝光’,这叫借钱?”
马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嘴巴还是硬的。
“我说话比较直,口气重了点,但确实是借!晨哥能帮我作证!”
老赵看着马光,没有接茬。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指向赌场。
“赌场的坐庄模式是怎么运作的?”
马光摇头:“不知道。”
“赌场的资金链条是怎么走的?抽水比例是多少?”
马光继续摇头。“不清楚。”
“赌场还有哪些成员?马光,你在赌场里负责什么?”
“没见过,我跟赌场没有关系。”
“刘彪现在藏在哪儿?”
“没听说,我不认识什么刘彪。”
滴水不漏。
四个问题,四个否认,每个否认都干脆利落,几乎没有思考时间。
马光显然是做过准备的。
来之前,他肯定就想好了,万一被抓了该怎么说。
所有跟赌场有关的问题,他一概不认。
因为他知道,赌场的事儿,证据链很难闭合。
他只是小弟,具体的赌场运营他参与得不深。
警方想要仅凭口供定他开设赌场罪,很难。
只要他咬死不认,警方最多关他几天就得放人。
可他忘了一件事。
他今天来苏晨这里,干的可不只是“叙旧”。
老赵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盯着马光的眼睛。
“行,马光,开设赌场的事儿,你不承认。”
“那敲诈勒索呢?”
马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老赵的声音变得冰冷。
“刚才敲诈苏晨那三十万。”
“全程录音里,你没说过一个借字,你的原话是‘彪哥的意思,三百五十万,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要是不给,就别怪我们曝光’,‘这事儿,他吃一辈子’。”
“这些话,每一句都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
“人证,物证,俱在。”
“敲诈金额三十万及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马光的脸,一瞬间白了。
老赵继续施压。
“你本来身上就不干净,开设赌场,你可以不认,但敲诈勒索,你跑不掉。”
“你想想,数罪并罚是什么后果。”
“如果你现在及时交代,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还能想办法酌情给你减刑。”
“如果你继续硬扛,那就别怪我们按最高标准起诉。”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光的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开设赌场的事儿,他可以不认。
因为他只是小弟,具体的赌场运营,他参与得不深,查起来很麻烦,警方未必能拿到足够的证据。
可敲诈勒索……
这回是真跑不掉了。
全程录音。
转账记录。
收款码记录。
他连个“借”字都没说过。
人证物证俱在,铁板钉钉。
光是敲诈勒索三十万,就是十年起步。
再加上开设赌场,数罪并罚的话……
十五年都打不住。
十五年。
他今年二十七。
出来的时候四十二。
大半辈子就没了。
马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叔叔!我认!我说!”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前探了半个身子,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我老大彪哥,他们在汾奥村49号躲着呢!就是那个三层的还建房!”
老赵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继续。”
马光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东西全招了。
一条一条,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赵一边听,一边在笔录本上记录。
可马光招完了那些之后,抬起头看了老赵一眼。
他心里不甘心。
自己被抓,全是苏晨设的局。
从走进那间办公室开始,苏晨就在等着他上钩。
给他倒茶,跟他聊天,假装妥协,假装给钱。
全是演的。
全是套。
这口气,他咽不下。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晨设计了赌场的整套核心机制,出了主意赚了钱,到头来屁事没有?
他马光跑个腿办个差,被抓了就是十年起步?
要死大家一起死。
马光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头,盯着老赵。
“叔叔!还有一件事!”
老赵抬眼。
“我们那赌场的所有机制!坐庄模式!积分体系!全都是苏晨搞的!”
“没有苏晨,我们那赌场根本开不起来!”
“抓他!抓他啊!”
马光的眼睛通红,声音都在发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老赵没有说话。
他的笔在笔录本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写。
可老赵旁边的吴清雪,整个人都被触动了。
她站在审讯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水,听到马光这番话,手指猛地收紧了杯壁。
苏晨。
参与设计了赌场的核心机制。
如果马光说的是真的,那苏晨就是开设赌场罪的从犯。
吴清雪的呼吸变重了。
……
审讯结束。
马光被两个民警押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老赵和吴清雪两个人。
吴清雪第一个开口。
“局长!苏晨就在外面等着!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一起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