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4章,三司会审

“啊?”小墩子一愣。

  “啊什么啊?!”赵珩眉头一皱。

  “奴才万死!”

  小墩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来,

  “陛下息怒!非是奴才抗旨,这东西……护国公怕是不敢收啊!”

  小墩子都快哭了。

  他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成精的人物,自然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瞧你这点出息。”

  赵珩看着小墩子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嗤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箱子有多烫手。

  不在于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而在于这箱子本身,就是能瞬间引爆天下士子舆论的火药桶。

  皇后聪明绝顶,她知道自己身为外戚,若接了这案子,就是外戚干政,会把新政和皇权一起拖入泥潭。

  所以她选择了自请避嫌的方式,把这口滚烫的锅,原封不动地抛给了他这个皇帝。

  这叫以退为进。

  而他此刻,决定反向甩锅。

  满朝文武不是趁着朕病重,逼着皇后表态吗?

  护国公不是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借着登闻鼓把这滩水搅浑,引着朝廷彻查旧案吗?

  好啊。

  “让你送,你就送。”

  赵珩哼了一声,“你代朕,问护国公一句话。”

  小墩子赶紧竖起耳朵:“请陛下示下。”

  “你问他——你躲在靖安城里,把满朝文武和朕的皇后都算计了进去,这局棋,铺垫了这么久,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这箱子你若不接,这天下……”

  “还有谁敢接?!”

  “还有谁能接?!!”

小墩子只觉得怀里的箱子瞬间重逾千斤,颤声应道:“奴、奴才记下了!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

  赵珩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跌回了引枕上。

  小墩子抱着箱子,逃也似地冲出暖阁。

  赵珩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疼痛再次袭来,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老师啊老师。

  你总喜欢躲在幕后执棋,把所有人都当成新政的磨刀石。

  这一次,朕就把这块最硬的石头,直接塞进你手里。

  皇后避嫌了,朕倒下了。

  这天下悠悠众口,这二十年的血海深仇,这满朝清流的反扑,全都要靠你去扛了。

  接下这口锅,朕就看看你,怎么把这大乾的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

  ……

  三法司会审这一日,天没有放晴。

  铅灰色的云厚厚地压在皇城上空,风从丹墀下穿过,卷着碎雪沫子,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公堂之外,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叶森寒。

  再往外,是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和数百名红着眼的士子。

  乌泱泱的人群沉默着,没有人喧哗,只有风卷大旗的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道大门。

  堂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气氤氲。

  可坐在正中央主审大位上的刑部尚书杜衡,官服下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左边的大理寺卿顾长川,又扫过右边的左都御史韩士元。

  这两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朝廷大员,此刻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拢在袖子里,活像两尊泥塑的菩萨。

  杜衡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老狐狸。

今日这案子,落在他手上,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是案子吗?

  这他妈的就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不论结果如何,沾身上就得脱一层皮!

  待会儿要审的,可是一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先帝钦点的“国朝文脉”,门生故旧占了朝堂半壁江山的刘正风!

  杜衡后背一阵阵发冷。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还是因为公堂后方重垂落的珠帘后,手握玉玺、代天子监国的中宫皇后,正隔着缝隙盯着他。

  审轻了,珠帘后的那位能以“徇私枉法”的罪名活剥了他;

  审重了,刘正风那帮清流党羽一人一本折子,也能把他杜家祖坟给扬了。

  进退两难,都是深渊。

  “杜大人,时辰到了。”

  一旁的刑部主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

  杜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他缓缓伸出手,抓起那块沉香木惊堂木,在案面上顿了一下。

  “传——刘正风上堂。”

  没有喊威武,也没有杀威棒的敲击声。

  对付这种级别的大员,那些吓唬平头百姓的手段不仅没用,反而显得三法司露了怯。

  侧门被两名禁军推开。

  刘正风缓步走入。

  他没有戴枷锁,没有穿囚衣,身上依旧是那件象征着文臣巅峰的青色一品仙鹤补服。腰间玉带一丝不苟,头顶乌纱端正无比,连鬓角的白发都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走得很慢,脚下的云头皂靴踩在青砖上,声音沉稳。

  可这脚步声,却仿佛踩在堂内每个官员的心尖上。

  两侧旁听的六部郎中、御史们,在刘正风走过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有几个官员甚至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行礼,又硬生生靠着残存的理智把自己钉在了椅子上。

  这哪里是阶下囚过堂?

  这分明是老大人在巡视他的疆土!

刘正风走到堂中,停下脚步。

  按大乾律,官员未革职定罪前,见三法司可不跪。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随后落在座上的杜衡脸上。

  没有开口,没有行礼。

  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便如潮水般向堂上涌去。

  杜衡心头一紧,在这股无形的注视下,他竟觉得手脚有些发凉。

  他强撑起刑部尚书的威严,沉声道:

  “刘大人,按大乾律,官员过堂,可赐座回话。来人,给刘大人看座!”

  “不必了。”

  刘正风冷声开口。

  他一拂宽大的衣袖,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老夫这半生,跪过先帝,拜过苍生,唯独没有在这公堂上坐着听审的习惯。杜尚书,你既奉旨主审,便按大乾的规矩来,念状吧。”

  反客为主!

  仅仅两句话,刘正风便将自己置于了规矩的制高点,反而衬得杜衡底气不足。

  杜衡咬了咬牙,翻开面前那份厚厚的状纸。

  “沈怀璧于登闻鼓前叩阙,告你徇私舞弊、买卖功名、侵吞赈银、勾连地方、草菅人命等七项大罪。”

  “其一,永和十七年春闱,收受江南盐商何敬之白银三万两,为其子运作名次。”

  “其二,永和十九年,借荐官之名,致西南赈银亏空二十七万六千两。”

  “其三……”

  随着那一条条足以诛九族的大罪在公堂上回荡,堂外旁听的士子和百姓开始出现了骚动。

  而堂下的刘正风,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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