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杏。］
机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他的态度很好，解除催眠的过程应该比其他人快。”情绪疏导者看了看方栖林，正要继续朝着对讲说话，就听见里面的人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失忆。］
方栖林呼吸一滞。
小哑巴说，他没有失忆。
换句话说，小哑巴什么都记得，记得自己，记得他们之前发生的事，记得他们被抓走的情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方栖林的心里逐渐成型，他甚至需要不停地深呼吸，才能勉强不让自己的情绪在这里爆发。
所以......小哑巴为什么不认他？
之前叶杏就住在ghost总部的二楼，他明明知道那些人抓了自己......也没有下来看自己一眼？之所以肯下来......还是因为，四十三拿走了他的饼干？
而且......
方栖林想起小哑巴给他的那一巴掌。
他问，有没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很显然，小哑巴......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为什么他甚至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想？
这五年......叶杏到底怎么了？
方栖林想起之前那人被打得奄奄一息，伏在自己腿上，却还是要把定位器塞进自己袖子的模样，喉结滚动了半瞬。
不知怎的，他觉得这里的空气突然发苦，像黄莲一般苦，苦得他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方栖林表面上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面色却无比阴沉，连带着他周遭的气氛都降至了冰点。
“咳咳，我那个，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后面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微弱声响，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中格外清楚。
“我也，我也。”
“哈哈，我妈叫我回家吃饭。”
“我老婆临时找我结婚......”
赶紧走，再不走，这炸药桶一会儿爆炸，给他们全剁吧剁吧找个地方埋了。
于是，没过一会儿，昏暗的观察室外就只剩下了方栖林和情绪疏导者。
方栖林死死盯面前的单向玻璃后那人，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沙哑和变调，“开门，我进去谈。”
“这个......”情绪疏导者很是为难，像叶杏这种接受过催眠的，攻击性都极其高，万一方栖林受了伤，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但......
谁他妈敢惹这炸药桶啊。
在现在死还是以后死的选择中，他选以后死，活好当下。
“那......好吧，但是，不可以让他生气或者情绪激动，这样不利于解除催眠，要让他放松......”情绪疏导者交待道。
“而且，他的认知会发生很大改变，所以不能跟他讲道理，以及，他会放大自己心中的黑暗面，这都是被ghost催眠的现象......”
“嗯，我知道了。”方栖林认真回答。
嗯？？他本来以为方执行长不会理他，毕竟这厮一贯的目中无人。
情绪疏导者用异能开了门，随后就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躲到一边去了。
“叶杏，是我。”
苏林坐在病床上，悠哉地晃着腿，见来人是方栖林，随即自嘲似的哼笑一声，脖子上的装置滋滋作响。
［你想怎样......方执行长？］
“方执行长”这四个字，就像一根铁刺，死死地戳进了方栖林的心口，哪哪儿都难受。
他张了张嘴，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尽力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些，接话道，“为什么......”
“不理我？”
像个受委屈的大型犬。
苏林看向他，轻轻偏了偏头，［不是你先说的吗？］
方栖林一愣，刚要思考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欠揍的话，就听见机械音继续传来。
［你说......我再跟着你，你就把车开进丧尸群。］
［你还开枪打我......］苏林面色如常，无辜地向他眨巴眨巴眼睛，［忘了吗？］
方栖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确实有这么一码事，当时小哑巴为了活下去，不得已才一直跟着自己，可是自己不愿意带他，就一直吓唬他。
“我......”他一时语塞，想要辩解什么，可实在没法辩解。
他确实这么做了。
【虐心值+5】
“叶杏，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最后，方栖林的拳头紧紧攥着，语气却温柔至极，“我解释给你听......”
苏林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用解释，反正......你们也没想
让我活下去。］
方栖林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呢？
不是这样的。
［我那么努力地讨好你们，可你们还是把我丢在外面......］苏林顿了顿，看着眉宇间满是错愕的方栖林，脖子上的装置持续沙沙作响。
［就连有好心人愿意送我回来，你也要骂他一句......不让我去道歉，还要摔坏我的手机......］
原来......
当初在小哑巴的世界里，是这样的。
五年之后，方栖林终于懂了，当时小哑巴为什么看起来可怜巴巴地蹲在那里，以及他当时在想什么。
确实如此。
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说明白呢？？
虽然旁人能瞧出，那人对小哑巴藏了龌龊的心思，才愿意载他回来，后期又不怀好意地过来搭讪......
可是......
小哑巴只是以为那是愿意跟他交朋友的好人。
而坏人，就是那帮......把没什么有用异能的他，丢在路上的那群人啊。
包括当时冷眼旁观的自己。
是啊，小哑巴当时又胆小，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来的呢？
方栖林只觉得眼眶一阵酸疼，似乎滚烫了起来，让他有些难以开口。
他巴不得回到五年前一枪打死自己。
原来在小哑巴的世界里，他这么面目可憎。
【虐心值+5】
苏林也没打算放过他。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方栖林面前，看着那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你知道的吧？如果没有手机，当时我没办法跟人沟通的。］
［你一定要摔碎它吗？］
［就因为......你讨厌我？就要毁掉我跟外界联系的东西吗？］
方栖林下意识摇了摇头，此刻的他看起来狼狈至极，全然没有了刚才在外面的凌冽气场，而是有些可怜地垂眸看着苏林。
“我没有......讨厌你。”他费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第306章 末日暴躁异能者x小哑巴（24）
他没有讨厌小哑巴。
相反，这五年里，他是最希望小哑巴回来的人。
可是，小哑巴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这些过分至极的事，的的确确是他干的，洗都洗不清。
他没有想摔坏小哑巴的手机，可当他想再买一个还给那人的当天，是他五年前见到小哑巴的最后一次。
他也无数次后悔过，他不应该在出发之前跟叶杏那样。
只是......他当时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
［你没有讨厌我吗？］苏林凑的更近，近到方栖林能从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救我啊？］
方栖林猛地抬眸，瞳孔剧震。
【系统播报，虐心值已达到85％，请宿主继续努力。】
他当时受了伤，昏迷不醒，同时被基地禁止出门。
等他的伤好些时，正要出去给伊卡教官申请，就听见了那人死亡的信息。
他不信邪地找了好久好久，但甚至连ghost这个组织都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找不到。
可......
他现在才知道，那段日子里，不止他一个人难熬。
小哑巴也在等自己救他。
但，他又一次辜负了小哑巴。
方栖林的心脏处突蔓延开一阵钝痛，像是重锤猛击，连一呼一吸之间都成了奢侈。
他几乎站立不稳，猩红着一双眼睛，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苏林，“对不起......”
“我没能找到你......”
“对不起......”
是他不对。他不应该不跟小哑巴解释清楚，他不应该因为自己别扭就忽视小哑巴的感受，他不应该停止找那人。
错的离谱。
［装什么？］苏林挑眉，［你恨不得我去死，再也不会出来烦你......］
［可我做到了。］
［我没有再招惹你，是你非要抓我过来。］苏林语气如常，［我只想活着，是ghost在保护我，可你又毁了它。］
［方栖林......］他第一次叫出全名。
［你就真的......这么想让我死吗？］
苏林的几句话，让方栖林这么多年建立的坚强防线在一瞬之间灰飞烟灭，消亡殆尽。
方栖林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哑巴会不理他了。如果......他在小哑巴心中是这副模样，那人没有在刚才一刀捅进他的身上，已经是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