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昆仑
甬道往下斜伸,越走越湿冷,岩壁上渗着的冰凉水珠顺着叶恒的袖口往脖子里钻,腰间刀囊里的天痕残刀烫得越来越厉害,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顺着腰杆往上传的热意。
叶恒垂着眼,指尖搭在刀柄上,心里暗自琢磨:从进洞口到现在,这刀就没安分过,难不成真像我猜的,这儿不止有补刀的碎片,还有跟天痕本身渊源更深的东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钻出甬道就是一个开阔到看不到顶的地底溶洞,空气里满是甜腥的水气,溶洞中心嵌着一潭深碧色的水,水面平得像一块镜子,却隐隐透着一股凶戾的气息。
白露停在潭边,黑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肩线,她指尖扣着两枚冰棱,头也不回地抛给叶恒一句:“守潭的碧鳞玄水兽快出来了,当心点,这东西天生水属性,皮糙肉厚,别被它拖下水。”
叶恒刚点头,潭水“轰隆”一声炸开,丈许长的巨兽掀着两丈高的水花扑了上来,碧绿色的鳞甲闪着幽光,一张大嘴尖牙外翻,腥风直扑人面,金丹初期的气息压得整个溶洞的水气都晃了晃。
叶恒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巨兽扑咬的同时,天痕残刀已经翻到掌心,幽蓝色的刀光顺着巨兽的颈侧劈下去,“锵”的一声火星四溅,硬是在比钢铁还硬的鳞甲上划开一道三寸深的口子,黑血喷了叶恒一胳膊。
巨兽吃痛,咆哮着扭头喷出一团粘稠的玄水,叶恒往后跳开躲开,白露已经借着水雾的掩护绕到了巨兽身后,冰寒真气顺着巨兽的七寸扎进去,硬生生冻住了它的心脉,巨兽动作一僵,叶恒纵身跃起,刀光落下,直接劈掉了巨兽的脑袋。
滚烫的兽血喷在潭水里,染得半潭碧绿都成了暗红,叶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能感觉到巨兽散逸出来的水属性真气丝丝缕缕往他体内钻,刚好贴合他的太阴功法,心里不由暗喜,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没过多久,潭水慢慢退去,露出潭底中间一座刻满符文的青石门,门楣上刻着斑驳的“幻尘”两个字。
“上古修士留的幻阵,进去别被勾了神念。”白露提醒了一句,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恒跟在后面进门,眼前刚暗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自己金陵城郊那栋小院的客厅里。
苏映雪靠在沙发边翻文件,深红色的长裙衬得她眉眼温柔,抬头看见他进来,还端了一杯泡好的茶往他这边推;玄关那边传来换鞋的声音,苏映柔哼着歌走进来,扔给他一罐冰可乐;龚亦初在阳台练舞,月白色的裙摆转得像一朵花,抬头看见他就弯起眼睛笑;厨房那边夏禾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喊他过去吃。
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没有环蛇的追杀,没有昆仑墟的风波,没有婚约的拉扯,所有人都好好的,没有争吵,没有猜忌,就是他心底最想要的样子。
叶恒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晃神间居然真的想往沙发那边走,就在这时候,掌心的天痕残刀突然烫得灼人,那股锋利的刀意一下子扎进神念,眼前的温柔场景“咔嚓”一声像玻璃一样碎开,眼前还是溶洞里潮湿的灰石壁,只有他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
叶恒心里暗道,这幻阵哪里是迷阵,根本就是挖了个坑等着你自己把心填进去,要不是天痕警醒,今天真就把神魂耗在这儿了。
“看不出来啊,你心头那点风月欲望还挺强,刚才站着愣了快半分钟,我都以为你要留在这里跟你的一堆美人过一辈子了。”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露刚从幻阵里醒过来,脸色依旧冷淡淡的,指尖还扣着刀把,眼神带着点惯有的吐槽。
叶恒收了刀,没接她的调侃,只问:“你没事?”
“不过是幻出我杀了当年那群杂碎,修为回了巅峰罢了,”白露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走了,幻阵过了就是洞府核心。”
白雾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衣领、袖口,贴着皮肤往里渗。
叶恒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刀柄,天痕残刀的热度透过刀囊传到掌心。
脚下是光滑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石面被水汽沁得发亮,踩上去却意外地稳当。
甬道两壁湿漉漉的,有细密的水珠不断渗出,顺着岩壁纹理往下淌,在凹处汇成细流,发出极轻的叮咚声。
走了约莫百步,光线渐渐亮起来,一种柔和的、蓝莹莹的光,从甬道尽头漫过来。
白露走在前头,步子快而稳。
她的黑色劲装几乎融进了周遭的暗色里,只有高马尾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冷褐色的光泽。
她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跟紧。碧波府的上古禁制不少,踩错一步,金丹也未必扛得住。”
叶恒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侧石壁。
壁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被水汽侵蚀了不知多少年,依旧能辨出符文的轮廓,那是上古修士的手笔。
他的神念往壁面上一触,能感觉到残留的灵力波动,极淡,像风干在石头里的水痕。
甬道忽然到了头。
叶恒一脚迈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穹顶极高,目测至少有二十丈,上面缀满了发光的晶簇,淡蓝色的光芒像繁星一样洒落下来。
穹顶之下,钟乳石倒挂如林,或粗如合抱古木,或细如倒悬利剑,从高处垂落,尖端凝聚着晶莹的水珠,时不时滴落一颗,砸在下方某个看不见的深潭里,回声在空旷的洞府中荡开,悠远绵长。
脚下是一整块青玉铺就的广场,面积堪比半个足球场。玉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晶光和垂落的钟乳,仿佛踩在一片倒悬的天空之上。
叶恒低头看了一眼,甚至能看见自己和白露的倒影,模糊而清晰。
四周环绕着水幕长廊。
水幕从穹顶边缘倾泻而下,不急不缓,像一面巨大的、流动的帘子,将广场和外界隔开。水声潺潺,不绝于耳,却并不嘈杂,反而有种奇异的宁神效果。
长廊尽头隐约可见数座偏殿,殿门或开或阖,深处幽暗不明。
空气里的灵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深吸一口,胸腔里便盈满了湿润而清冽的灵气,像喝了一大口冰镇过的山泉水,从喉咙一路凉到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