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6章,狼王末路

赵承业被俘的消息,朝廷始终没有正式发出邸报。

  可盛州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北境叛王押解南下时,囚车没有走最快的水路,而是绕行数州,缓缓而来。

  每过一城,停上一日。

  每停一日,城中百姓便像潮水一样涌来,隔着官兵和木栅,去看那位曾经高坐北境、手握重兵、号称“大乾北境铁壁”的镇北王。

  有人朝囚车里砸烂菜叶。

  有人跪在道旁,抱着亡夫的灵牌哭得撕心裂肺。

  也有人拖家带口,挤在人群最后头,只为亲眼看看那个让边关连年战火、让无数人家失去父兄丈夫的藩王,到底长着怎样一张脸。

  林川就是要让天下人看清楚,赵承业败了,北境的天也换了。

  大乾不再是从前那个任由藩王坐大、豪强割据,连山匪海寇都敢踩上一脚的病骨架子。

  这是震慑。

  也是宣告。

  告诉那些还在暗处观望的地方世族、江湖豪强、藩军旧部——

  赵承业都倒了。

  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午门广场上。

  十万百姓原本还沉浸在刘正风方才那番惊天指控里,满场哗然未散,谁也没有想到,林川竟会在此刻,当着天下人的面,真的把赵承业提出来。

  那可是赵承业!

  刘正风刚刚才把所有罪名一股脑推到他头上。

  可现在——

  “哗啦!”

  铁链拖地的声音,从午门深处响起。

  刘正风跪在高台上,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不可能……”

  午门内,一道偏门缓缓打开。

  冷风从门缝里卷出,吹得高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两名铁林军先行踏出。

  随后,是四名披甲军士。

  他们没有押着人走,而是推着一辆特制的黑铁木轮椅,一步一步,自午门阴影中缓缓现身。

  轮椅通体以黑铁包边,轮轴粗大,椅背两侧钉着数道寒光森森的铁环。

  轮椅上的人,双腕被铁扣锁死,腰腹缠着粗重锁链,脚踝也被精铁镣铐牢牢束住。

  那一圈圈铁链锁着的,正是一头曾经择人而噬的老狼。

  锁链拖在地上,随着木轮碾过青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哗啦……”

  “哗啦……”

  那人披头散发。

  苍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削瘦苍白的下颌。

  他的双腿软软垂在轮椅下方,膝盖以下缠满暗褐色的布条。

  显然,腿已经废了。

  昔日纵横北境、马踏边关的镇北王,如今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整座午门广场,彻底炸了!

  “赵承业?!”

  “那真的是赵承业吗?!”

  “护国公真的抓到他了?!”

  “看不见啊!”

  “让一让……”

  “别急!!!”

  后排百姓疯狂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往前挤,乌泱泱的人潮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层层迭迭,开始向前涌动起来。

前头的人想看得更清楚,后头的人想挤到前排,中间的人被推得东倒西歪。

  “让一让!让俺看看这叛王长啥样!”

  “前边的别堵着!一辈子难遇一回藩王伏法!”

  “我的娘啊,真给推出来了!!”

  禁军脸色大变,立刻横枪抵住人潮。

  “退后!”

  “勿乱法场!”

  “再敢冲撞公审高台,按律拿下!”

  可一声声厉喝,根本压不住万民沸腾。

  要知道,赵承业坐镇北境数十年,高居藩王之位,手握重兵,威震北疆。

  在无数寻常百姓心里,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一座山。

  是一片压在大乾北方几十年的阴云。

  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寻常人终生都难窥一面的铁血王侯。

  可今日,这座山终于塌了。

  那曾经让无数官员俯首、让边军跪拜、让朝廷忌惮的镇北王,竟然成了枷锁缠身、双腿尽废的阶下囚!

  这等落差,足以让全城百姓癫狂。

  有人隔着层层甲士,远远望见轮椅上那披头散发的落魄身影,眼眶当场红了。

  “就是他……”

  “就是他害我儿子死在朔风口!”

  “俺男人给北境运粮,死在半道上,官府连个说法都没有!”

  “我兄长被征去修军寨,一去十三年,再没回来!”

  “赵承业!你也有今天!”

  怒骂声、哭喊声、唏嘘声、痛快的吼声交织成片。

  世人今日要看的,已经不只是一场审判了。

他们要看一尊屹立数十年的神像,被人从神坛上拖下来。

  要看那个一手遮天的藩王,跌落尘埃,束手待罪。

  更要看这摇摇欲坠的大乾,终于有人敢拔刀斩巨蠹,肃朝纲,镇乱世!

  高台之下,人潮汹涌。

  铁轮椅的轱辘碾过大地,锁链拖地的声音,在漫天喧腾之中,竟显得格外森冷。

  轮椅之上,赵承业缓缓抬起头。

  乱发被寒风吹开,露出一张苍老、枯瘦,却依旧阴鸷冰冷的脸。

  那双眼睛,盯着高台上的几道身影,恨意刺骨。

  高台两侧,百官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都知道赵承业曾被擒。

  可扬州江面沉船的消息传回盛州后,连三法司都没有得到任何后续密报。

  所有人都以为,赵承业已经死了。

  所以刘正风方才才敢声泪俱下,把所有罪责往赵承业身上推。

  可现在,他活着。

  而且被林川藏在午门里头。

  这一刻,许多官员面面相觑,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所谓沉江,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烟雾,被林川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而所谓的午门公审,也根本就是林川摆下的一张大网。

  刘正风、赵承业、翰林清流、北境旧党、岭南世族、海商暗线……

  所有人都被他一步步引到午门前。

  在十万百姓面前——

  在满朝文武面前——

  彻底清算!!!

  “赵……赵承业……”

  刘正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轮椅,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二十余年光阴,弹指即过。

  可这二十多年里,赵承业对他而言,并不只是一个镇守北疆的藩王。

  那是压在他头顶的滔天权势。

  是笼罩他半生的无尽阴霾。

  是一只死死掐住刘氏满门咽喉的魔爪。

  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让他全家老小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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