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戳在证件上印着,单位那一栏上清晰写着“整风工作组”几个字,齐修远看着前面三个中年人,笑了笑,道:“怎么不是公安局的人?”
“都一样,都是为国家服务,难道你还不信我们?”
“我要是不去的话,你们是不是还打算动手把我抓回去?”
“那倒不至于。”男人微微摇头,顺便活动下手腕,浑身升腾起几分战意,不断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齐修远,笑道:“不过我听说你能一个人把六个人贩子打趴下,这要是让我有点手痒,要不咱俩找地方切磋交流一下?”
“没兴趣,我跟你走。”
在他看来,年轻人火力旺盛,争强好胜,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没想到却被直接拒绝。
十分钟后。
齐修远站在一间屋子前。
“就这里,请进。”
“这好像不是公安局,你们不会私设公堂吧?”
面对齐修远的询问,几个男人脸色微微变化,很快又调整回来,赶忙摇头:“怎么可能,我们代表的是组织,私设公堂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你就放心吧,请进。”
“我不去,要么你们把我带到公安局接受询问,要么你就放我回家,更何况你们也没有手续,我才不会傻乎乎跟你们到处乱窜。”
“这可由不得你!”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怒喝声,紧接着大门被人咣当一脚踹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黑洞洞的枪口,持枪的是个……脸肿的年轻人?
此人的发型,中山装,皮鞋,手表,无一例外证明他的家庭条件相当优渥,就是脸肿和这份气质格格不入。
“看什么看?”
“同志,你脸上……”
“少踏马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叫楚生,就问你一句话,到底进不进去?”
楚生表现的相当凶悍,似乎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枪的架势。
换成其他普通人,或许还真会被吓住,乖乖任他摆布,捏圆还是搓扁都由对方说了算。
可惜,他面对的是齐修远。
只见齐修远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灼灼看向对方,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主动往前一步,用自己的脑门和枪口来了个亲密接触。
嘶。
其他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不怕死?”楚生瞳孔微缩,居然下意识后退一步,放在扳机上的食指也松了松力道。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齐修远声音洪亮。
“我,齐修远,祖上三代是贫民,父亲齐朗于1932年入伍,先后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曾多次获得一等功,母亲是钢铁厂工人,为祖国钢铁事业添砖加瓦,而我本人是一名光荣的百货大楼采购员,协助公安机关抓捕过特务,就在昨天还抓捕过六名人贩子,上过报纸,还是预备dang员,对自己,对社会都问心无愧。
可现在你要杀我?来吧,开枪,我齐修远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每说一句,齐修远便前进一步,楚生却不得不后退。
气氛一时间充满火药味,其他人见状更是目瞪口呆,有几个聪明的家伙瞬间想到关键问题。
这小子刚才说自己的爹当过兵打过仗,还立过功。
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组长,组长你消消气,千万不要冲动,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立马有人冲过去把手枪按住,顺势关掉保险,在楚生耳边窃窃私语。
短短数秒,楚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嘴唇翕动却始终一言不发,然后便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的人顿时喜笑颜开,转身冲齐修远露出灿烂的笑容:“齐修远同志,这都是一场误会,我们组长也不是要故意刁难你,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们把情况研究透彻再说。”
“那可不行,合着好人坏人都让你们当了,那我们老百姓难道就活该受欺负?”齐修远拔腿朝里面走去:“不是说要找我了解情况吗?来吧,我随时奉陪。”
“同志你等等,我说了都是误会,你又何必自己找不痛快呢?”
“没错,我今天就是要找不痛快,是这间屋子吧,用不着你们,我自己进去。”
一间敞开大门的屋子被改成临时审讯室的模样,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有把凳子,上面的手铐格外晃眼,齐修远二话不说径直上前坐下,拿起手铐铐在手腕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花样?
齐修远笑的很开心。
正愁瞌睡找不到枕头呢,没想到这家伙就主动送上门,手铐一戴,事件的性质可就完全变样,现在受点委屈,到时候自然有人替他出气。
“哎哎哎,你别戴手铐啊,我们可没说给你戴手铐,摘下来,赶紧摘下来!”
“不戴手铐你弄这个破玩意放在这干嘛?怎么?难道你们还想动手打人?”
“我们那是……哎呀,这事闹得。”
男人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齐修远的强硬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现在没有证据,齐修远仍然是解救人质的英雄,公安局已经安排好要授予对方一等功臣荣誉称号,可现在一等功臣被戴上手铐,这个责任谁敢承担?
一旦传出去,立马会有人给他们扣上“打击报复一等功臣”,“反革命罪”,“黑线人物”,“反党分子”等帽子,别看他们似乎高高在上,实则同样有不少眼睛盯着,多少人都想把他们踹下来,好腾出位置。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搞不好那可是要吃一辈子的牢饭,甚至被枪毙也有可能。
眼见齐修远不配合,男人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转身冲出门外和楚生抱怨。
“组长,这下事情可闹大了,拿不到证据,咱们都别想好过。”
“瞧你那个熊样,让一个才17岁大的孩子把你吓成这德行,以后出去别说跟我混。”
“我的组长,你这是何必呢?咱们本来就井水不犯河水,下来调查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犯不着和齐修远折腾,纯粹是费力不讨好。”
楚生脖子一撑,怒喝道:“老子就是看不惯这小子的德行,一个屁大的孩子也敢在我面前呜呜渣渣,我的面子往哪放?再说他才多大点就想当一等功臣,老子还想呢!”
“那您说怎么办?我瞅齐修远那架势,今天肯定不会善了。”
楚生点上一根烟,猛抽几口扔掉,使劲跺几脚,想到刚才齐修远看他的眼神,瞬间怒火攻心。
“无毒不丈夫,既然已经把脸撕破,那就没必要装老好人,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他签下认罪书,说自己和人贩子是一伙的,另外你马上去监狱找那个人贩子,让他一口咬死齐修远是自己同伙,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了吧?”
“啊?”
“啊个屁啊,赶紧去,别忘了我爹是谁,出任何事我都能兜住,这件事办成,我保你们下个月官升一级,所有人家属也能跟着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