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5章,鬼斧神工

西北大漠的鬼天气,滴水成冰。

  这鬼天气对活人是折磨,对地耗子这帮铁林军疯子来说,却是阎王爷赏饭吃的天赐良机。

  雪地里,八口行军大铁锅一字排开,滚水沸腾。

  十几名铁林军老兵赤着胳膊,手里拎着战刀匕首,围着那头宛如小山般的象尸,个个两眼放绿光。

  “卧槽,这么大的猪,要是铁林谷能养,那该多好……”

  “这他娘的叫象!”

  “象?不好听,铁林猪多好听,你看这皮糙肉厚的,多趁咱们铁林军……”

  “你他娘的自己叫铁林猪去!”

  地耗子踩在一辆大车顶上,唾沫星子横飞:

  “这头大白猪足有七八千斤重!死肉一冻比城砖还硬!公爷教过咱们,时间就是银子!谁敢给老子割烂半寸皮,老子当场扒了他的皮拿去蒙鼓!!”

  这头庞然大物,单凭人力根本翻不动。

  地耗子直接指挥战兵立了三具重型绞盘架,套上四股生牛皮绞索。

  “起——!!”

  四匹精壮挽马和上百名农奴拉着绞索,齐声嘶吼,绞盘嘎吱作响,生生将这具深陷雪坑的肉山给拽了出来!

  大象皮足有两寸厚,坚韧如生铁板,外层早被严寒冻得滑不溜手。

  十名战兵和几十名农奴各有分工,农奴们负责打下手,提着滚水来回浇水化冻,战兵们则趁着皮肉回软的短短两三息,剥皮割肉!

  “呲啦——!”

  伴随着一声裂帛般的钝响,油黄厚重的脂肪层被生生割开。

  几个汉子咬着牙,锋利的精钢战刀直接拿来当刮肉刀,切进皮肉之间。

  滚烫的白汽与血雾弥漫开来,光是掏出来的肥膘、板油与巨大内脏,就在雪地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若是搁在盛夏,半个时辰就能引来百里内的所有秃鹫与绿头苍蝇。

  但在这极北极寒之地,朔风如刀,割下来的象肉内脏落地瞬间便结成冰块,被狂喜的农奴们七手八脚抬走。

  入锅煮熟,切块分发下去——

  对于这群吃草根大半辈子的苦哈哈来说,这就是活佛赐下的保命荤腥!

  一整夜,战兵们轮番换刀,火把不灭。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这具庞然大物腹内所有的骨肉下水,已被尽数掏空!

  但这只是热身而已。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怎么让这副足有数百斤重的空心象皮加上一颗大脑袋,稳如泰山地立在行军大车上,不仅不能塌,还能经得住大漠颠簸!

  “耗子哥!这皮子太沉了,单用红柳木根本撑不住!”

  “废话!红柳那是编筐插篱笆的玩意儿,能撑住几百斤的冻生皮?!”

  地耗子啐了一口,抬手指向远处的几株老胡杨。

  “去!挑四根胡杨主干做承重柱!底端削成人字榫,直接贯穿车底板,卡死在车底大梁上!”

  “中间用粗木拼成主脊大梁,红柳木编上头做龙骨!”

  “两肋处,挑十几根小臂粗的木头,用火烤弯了,把肚子给老子撑圆溜了!”

  几十个铁林老兵齐声应诺,整个大营顿时化作一座热火朝天的兵工厂。

  为了承载这尊庞然大物,地耗子直接改造了一辆辎重大车,四轮改成了六轮,车架内部增加了配重,以防这头巨物在沙地上倾覆。

  甚至在象肚子里还预留了空挡,可以藏四名拿着便携式风雷炮的战兵。

  日落月升,大雪漫卷。

  第三天清晨来临时,整副象皮已然被死死绷在了胡杨铁木骨架之上!

  原本干瘪褶皱的皮囊,在干草与红柳木的撑持下,鼓胀饱满!

  象身外围,垂下厚厚一层织锦围幔,将底下的六只铁轮与大车遮得滴水不漏。

  “鼻子!机关暗扣弄妥没有?!”

  地耗子钻在象腹底下,灰头土脸地咆哮。

  “妥了!耗子哥,您掌眼!!”

  一名斥候从里头探出脑袋,手里攥着两根用熟牛筋绞成的机关拉索。

  “里头安了双动滑轮组,人在暗舱里踩动脚踏,拉动木柄,这象鼻子不仅能冲天抬起三尺高,还能顺带着左右甩动!连两只大蒲扇耳朵里都穿了暗竹条,只要扯绳,耳朵就能跟着忽闪!”

  “拉一把试试!”

  地耗子钻出车底,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暗格里的兵士猛踩下踏板。

“嘎吱——”

  下一瞬!

  原本死气沉沉垂落的巨大象鼻,竟真如洪荒巨兽苏醒一般,猛地昂首向天,狂暴扬起!

  紧接着,巨耳如帆,轰然扇动!

  站在十步开外的安萨和三十几个西域胡商,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死……死而复生?!”

  安萨疯狂地在胸前画着神印:

  “死象吞煞……这……这是活佛将大黑天神的神魂拘禁在空皮囊里了啊!!”

  若非这几天他亲眼看着这帮汉人杀胚给大象开膛破肚、剁肉下锅、刨木扎架,就算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他也绝对相信这是护法神象踏破幽冥、显圣归来!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手段!

  这是把阎罗殿的机关术搬到了人间!

  “少在这瞎拜,这叫大乾格物机关造化术,没见识的土包子!”

  地耗子咧开一口黄牙,指了指象背。

  那座原本四分五裂的八宝莲花纯金座,早已被战兵们用卯榫和牛筋重新拼合,固定在了胡杨木的主梁脊骨之上。

  一名精通龟兹语的通事,换上了大祭司阿不思那件金丝孔雀法衣,头顶赤金九宝法冠,整个人坐进了金座之中。

  远远望去,这位“大祭司”双目微阖,双手结出至高无上的圣火法印,端坐于金莲之上。微风拂动法衣,当真是一副通达天地的无上神明相!

  只要隔着十步开外,莫说是龟兹王,就算是阿不思亲娘从坟里爬出来,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困和尚反手提着百斤精钢禅杖,大步过来,嘴里还嘎吱嘎吱嚼着一块冻得发硬的熟马肉。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尊威压四方的“黄金神象”身上时,饶是这胆大包天的莽和尚,眼里也闪过了一丝骇然。

  “阿弥他娘的个陀佛……”

  和尚围着神象转了三圈,一巴掌拍在地耗子的肩膀上,震得地耗子一阵龇牙咧嘴:

  “耗子,他娘的公爷果然没看错你!你这手鬼斧神工要是带去盛州皇陵,赵家那些老祖宗的棺材板都能让你给改装成连发机关弩!”

  地耗子疼得直咧嘴,抱拳嘿笑:

  “全仗活佛法旨,公爷教诲!”

  困和尚脸上的横肉一收。

他扭过身,看向已经准备妥当的修罗大军。

  “时辰到了,上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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