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出发?”许正问。
“最迟明天早上。”林卫国说,“陆远同志现在应该在你旁边吧?”
许正扭头看了一眼陆远。
“在。”许正说。
“让他接电话。”
许正把听筒递过去。
陆远接过听筒,只说了三个字:“我是陆远。”
然后他就一直听着,没有说话。
听了大约有两分钟,陆远才开口:
“明白。是。是。我这就安排。”
他把听筒放下,转过身来看着许正:
“许正同志,我陪你走这一趟。”
许正皱了皱眉:“陆同志,你不是刚来吗?”
“上面的意思是,我这次来红星村的真正任务,就是护送你去接应杜老。”陆远说,“之前的考察,只是顺便。”
许正听完这句话,忽然乐了。
上面这一手玩得真够绕的。
派陆远来“考察”他,是明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是想在派他去接杜老之前,让陆远亲眼确认一下他的能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要是他的能力配不上这次任务,那陆远回去就会另做安排;要是他的能力配得上……
那陆远就跟他一起走。
现在陆远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那个脸盆大的窟窿,也就不需要再“考察”什么了。
“陆同志,”许正笑了笑,“你这一路上,跟得住我吗?”
陆远愣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跟不住。但是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些流程上的事情。”
许正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远这个人,是上面派来给他“背书”的。
一路上他要是遇到什么正规军系统的关卡、盘查、协调,陆远的军衔和身份能替他挡掉大部分麻烦。
这样他就可以把全部精力用在正经事上……找到杜老,鉴别种子,然后把人带回来。
“周处长,”许正转头看向周卫国,“我这一走,红星村这边……”
“你放心。”周卫国点头,“陆同志跟你走,我留下来。我亲自带人在村里守着,五瓦手摇电台二十四小时开着,你那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络。”
许正点点头。
“那大棚那边……”
“东生同志能顶住。”
周卫国说,“张老憨父子那边我也让人盯着,村口保卫科加双岗。你走这一趟安心走,家里的事,我担着。”
许正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穿越到这个年代到现在,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任务”这两个字的分量。
以前打耗子,打瘦猴,打佐藤,那都是“来什么招什么”,属于被动应付。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他要主动走出去,去接一个人。
而这个人,肩上扛着的是能救活几百万几千万人的东西。
许正把电话挂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头,天边就剩下一抹淡淡的红。
村委会院子外头,李大炮领着毛三他们几个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们不知道刚才的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是看见许正走出来的时候的那个表情,就明白事情不小。
“小正,”李大炮开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不用,大炮叔。”许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事情,我一个人加陆同志够了。你留下来,跟周处长一起守村子。”
李大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许正回到自己家院子的时候,饭桌上的窝头已经凉了。
许老二看见他回来,本来想问什么,可是看见儿子的脸色,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张翠芬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件缝了一大半的豹皮袄,脸上写着担心:
“儿啊,是不是又要出去?”
许正笑了笑:“娘,我明天一早得走一趟,可能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张翠芬的手抖了一下。
她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是从儿子这几个月的经历里她也慢慢摸出了一个规律……
凡是儿子说“要走一趟”的事情,就没有小事。
可是她也知道,这种事,她拦不住,也不该拦。
她只是把手里那件豹皮袄放在桌上,抹了一把眼角,从屋里端了一大碗热水出来:
“喝口热的。娘明天给你烙饼,路上带着吃。”
许正接过热水,喝了一口。
热水从喉咙里下去,一直暖到了胃里。
“娘,”许正说,“这一趟我得走远。你别做太多,我路上不方便带。”
“我知道,我知道。”张翠芬点头,“就烙几张,你路上垫垫肚子。”
许老二坐在饭桌边上,眼睛红红的,但是没吭声。
许东生拄着拐从屋里走出来,走到许正面前,把手伸出来:
“小正,家里我看着,你放心。”
许正握住了大哥那只手。
许东生这只手,是这几年拄拐练出来的,掌心的老茧比同龄人厚一倍。
“哥,”许正说,“大棚那边,如果有陌生人来指导工作,一律先跟周处长汇报,一个字都不许露。”
“我明白。”许东生点头。
许正把手松开,转身回屋。
他知道,明天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大概率没什么机会好好睡觉了。
今天晚上,得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隔壁屋里,张翠芬在灯下和面。
面粉在瓦盆里发出“沙沙”的声音,跟她轻轻的抽泣声混在一起。
许老二坐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煤油灯往她那边推了推。
许东生拄着拐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外头。
院子外头,李大炮领着毛三、小柱、王二、赵四、马六六个人,加上赵铁蛋,一共七个人,各自握着家伙,在许家院子四周站着岗。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星星在天上一颗一颗亮起来。
红星村的这个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狼愁涧那边风穿过山谷的声音。
……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许正从炕上爬起来,穿好衣服。
张翠芬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一叠烙饼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饼子里卷了咸菜和鸡蛋,用干净的布包起来,一共三大包。
“娘,太多了。”
“路上带着。”张翠芬眼睛红着,“娘也不知道你要去干啥,也不敢问。你就……你就把这三包饼带着,饿的时候垫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