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有新货，韩旭光起了一个大早，天刚亮就来砸韩颂的大门。
“砰砰砰！”
“韩颂！醒没？快起来啊！”
韩旭光的大嗓门直接将还在睡梦中的韩颂惊醒。
韩颂翻身下地，抄起搭在椅子上的旧棉袄套在身上。
拔开门栓。
韩旭光扛着两个半人高的麻袋，侧着身子硬挤进院子。
一进屋就把麻袋扔在地上。
“快来看！”
韩旭光蹲下身，扯开扎口的麻绳。
双手抓住麻袋底部，用力往上一掀。
防风、黄芪、五味子。
带着泥土腥气的药材铺了一地。
韩颂走上前，蹲在药材堆旁。
他随手捡起一块黄芪，用大拇指搓掉表面的干泥。
切面平整，内里呈现出清晰的菊花心纹理。
成色极佳。
“这还只是一部分。”
韩旭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从棉袄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包袱。
打开后，里面是十几本保存完好的连环画。
《铁道游击队》、《西游记》、《杨家将》。
纸张略微泛黄，但四角完好，没有任何破损折痕。
“嗯，这些东西品相都不错。”
韩颂很满意。
“那是，我昨天跑了八九个村子。”
韩旭光指着地上的东西，语气里透着兴奋。
“收这些药材我可费了不少劲，有好几个药农还不想卖给我，后来加钱才收上来。”
“至于这些画本子，我挨家挨户去收的，只要是没破皮的全给划拉来了。”
韩颂翻动着连环画的封皮。
韩旭光的行动力让韩颂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老爹年轻时候还挺靠谱。
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靠着两条腿跑遍八九个村子，不仅完成了收购还把品控做得这么好。
韩旭光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把零钱。
他把钱捋平，递到韩颂面前。
“这是收完货剩下的三十块，你点点。”
韩颂没有接。
他站起身，把那三十块钱推回韩旭光胸前。
“这钱你自己留着。”
韩旭光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啥意思？”
“这是你的辛苦钱。”韩颂笑道：”我总不能让我兄弟白干吧？”
韩旭光一怔，神色立刻不悦起来：“韩颂你把钱收回去，哥哪能要你的钱？”
“不是……哥！”韩颂没接过钱：“这是你应得的啊。”
下一瞬，韩旭光一把将钱拍在桌子上，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你寒碜谁呢！”
韩旭光嗓门很大，整个人有些生气：“大伙儿是自家兄弟，你让我帮个忙，我跑跑腿那是应该的！”
“我要是拿了你这钱，我爹能直接打断我的腿！村里人得戳我的脊梁骨，说我韩旭光钻钱眼里了，连自家兄弟的钱都黑！”
韩颂看着韩旭光涨红的脸庞。
这时代的人重情义轻利益。
韩旭光觉得收钱就是伤了兄弟情分。
但生意是生意，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很多事情不能光靠人情维系，要有实打实的利益捆绑。
人情越用越薄，只有利益绑定才能长久。
如果不把规矩立在前面，以后出货量越来越大，账目必然混乱甚至会引发家庭矛盾。
韩颂把桌上的三十块钱拿起来。
直接塞进韩旭光的大衣口袋里。
“旭光哥，你听我说。”
韩颂抬起手，制止了韩旭光准备掏钱的动作。
“亲兄弟，明算账。”
“以后我要倒腾的货不是一星半点，你天天跟着我跑地里的活干不了，工分挣不上大娘和大爷吃什么？”
韩旭光张了张嘴，没出声。
“这三十块，只是个开头。”
韩颂指着地上的药材。
“以后这种货成百上千斤的收，你不仅要跑腿还要帮我把关品相，还得防着别人下套。”
“你不拿钱，我以后怎么好意思长久使唤你？这买卖还怎么做大？”
韩旭光低头看着鼓起来的口袋。
手指在外面捏了两下。
三十块钱。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死工资。
他跑了一天，就挣到了。
“这……这也太多了。”韩旭光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多，你值这个价。”
见韩旭光把钱收下，韩颂拉着韩旭光走进里屋。
“给你看点东西。”
韩旭光跟在韩颂身后，迈过门槛。
韩旭光刚走进去，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里屋被塞的满满当当。
全是大大小小的纸壳箱。
韩颂在韩旭光面前随便打开几个箱子。
里面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往常都是要拿着钱和票到供销社买的。
麻烦不说还经常断货。
韩旭光哪里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起的样子。
“这……这都是你昨晚带回来的？”
韩旭光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得多少钱啊……”韩旭光喃喃自语。
韩颂没有回答，只是神秘一笑：“还有呢，保证你大吃一惊。”
韩颂打开其中最大的一个纸箱。
韩颂掀开盖在上面的防尘布。
一台崭新的牡丹牌14寸黑白电视机显露出来。
韩旭光的身体彻底僵硬。
他呆立在原地，手里的万紫千红掉在地上。
电视匣子。
这是整个白河村，甚至整个公社都找不出几台的稀罕物。
韩旭光只在县里的百货大楼远远看一眼。
现在，这台机器就摆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这……这是电视匣子？”
韩旭光结巴了。
他绕着方桌走了一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机器。
手伸出去，想摸又猛地缩回来，生怕碰坏了。
韩颂拉过一根电线，将插头插入墙上的插座。
“啪。”
韩颂按下电视机侧面的红色电源键。
屏幕闪烁了两下。
韩旭光的双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那发光的屏幕，整个人处于极度的震撼之中。
他原本以为韩颂只是个倒腾手表的二道贩子。
现在，这台电视机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韩颂不仅能弄来紧俏的日用品，连这种大件都能搞到手。
这得多大的本事，多宽的路子啊？
“韩颂，你……你到底在南方认识什么大人物？”
韩旭光的舌头有点打结儿。
韩颂拔下电源插头。
屏幕暗了下去。
“这些货，你觉得应该怎么卖？”韩颂对韩旭光询问。
韩旭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去黑市啊！找老刘头，他肯定能全吃下！”
韩旭光指着那些纸箱。
“这些东西不要票，在黑市上能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