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平安笑呵呵地起身离开之后,傻柱终于憋不住了,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撂,转过身来满脸不忿地嘟囔道:
“爸,你咋还真给他过生日呢?”
“我才是你亲儿子,长这么大你也没正儿八经给我操办过一回。”
“他姓李,咱家姓何,这算哪门子一家人?”
何大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重新歪倒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半边身子:
“做你的饭吧你。”
“等到了礼拜六,你过去帮厨掌勺,不也能跟着美美地吃上一顿?”
“跟你自己过生日有什么两样,肉不少你一口,菜不少你一筷子,你亏什么了。”
傻柱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老爹这逻辑听着挺有道理,仔细一想好像全是坑。
何大清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正事来了。
要是放个打打杀杀的热闹戏,全院老少都爱看,那他老何的面子就算彻底挣回来了。
李平安回到家,三口两口扒完了饭,往堂屋的椅子上一靠,拧开收音机,闭上眼睛养神。
忙活了一整天,又是车间又是大院又是老何家,也该让脑子放放空了。
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唱的是哪一出他也懒得分辨,就当是个背景响动。
院子里,小秦京茹踩在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泡在水盆里,正帮着姐姐刷碗。
她人还没有水池子高,得踮着脚尖才够得着,可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洗碗的动作有模有样。
许大茂端着盆从屋里出来,一抬眼看见水池边多了个陌生的小姑娘,愣了一下,走过去问道:“秦姐,这丫头是谁家的呀?我怎么没见过。”
“我三叔家的小闺女,叫秦京茹。昨儿就带回院里了,在我家住一阵子。” 秦淮茹手上麻利地刷着碗,刷好一个就递给旁边的京茹过清水,姐妹俩配合默契,比一个人干快多了。
“真好,这么小就知道帮着干活了。” 许大茂感慨了一句,忽然想起自己家里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哪像我妹妹,唉,不提了。”
他是真心疼妹妹的,哪怕嘴上抱怨两句,背后也绝不说妹妹的坏话。
可羡慕是真羡慕 。
别人家的小姑娘七岁就能站板凳上洗碗了,他妹妹比人家大好几岁,连个炉子都不会捅。
小秦京茹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许大茂,盯了两秒钟,又转回去继续洗碗,小脸上写满了 “这人脸怎么这么长” 的困惑。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还是姐夫长得顺眼。
许大茂接了半盆水,蹲在地上卖力地刷起碗来。
这活他早就习惯了,天天练,手上已经相当利索。
跟秦姐说的一样,真干起来确实不怎么累人,就是心里这口气不太顺。
“姐,他没媳妇吗?怎么自己刷碗呀。” 小秦京茹脆生生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记童言无忌的暴击,当场让许大茂尴尬得脖子都红了。
他低头猛搓手里的碗,假装没听见。
秦淮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不管怎么解释,绕来绕去都容易扯到自家男人身上 。
许大茂的媳妇跟李平安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事,院里早就传遍了。
“小妹妹,我这是心疼媳妇才刷碗的,这叫疼人,懂不懂?” 许大茂干咳了一声,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随即话锋一转,习惯性地把枪口对准了李平安,“不像你姐夫,一天到晚啥活不干,就知道偷懒,往椅子上一瘫跟大爷似的。”
“我姐夫有病,不能干活。” 小秦京茹头也不抬,把清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摞起来,两只小手稳稳地捧着,小心翼翼地从板凳上爬下来,迈着小碎步把碗送进了厨房。
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任务。
“哎,她才这么一丁点高啊,到底几岁了?” 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直发愣。
他算是看明白了,合着李平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人家小姑娘哄得死心塌地,说什么都信。
这简直是天理难容。
秦淮茹也把自己的盆洗干净了,甩了甩手上的水,随口回了句:“七岁多,下半年就该上小学了。大茂,你接着洗,我先进屋了。”
“哎,秦姐,你忙你的。” 许大茂蹲在地上继续对付手里的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老秦家的人难道都是天生勤快命?
打小就是干活小能手,一个比一个利索。
再想想自己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在他发愣的工夫,二大妈端着盆也出来洗碗了。
她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随口问道:“大茂,听我家老刘说,这周六晚上咱们院里要放电影?真有这事?”
“二大妈,这事还没准信呢,我还在学徒期,放映设备可不是说借就能借出来的,手续麻烦着呢。” 许大茂一脸麻木地回了一句。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平安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每人收五分钱 , 那钱最后能不能到他手里都是两说。
就算真给他了,这点钱够不够租设备的租金还不好说,更别提他自己的辛苦费了。
跑前跑后白忙活一场,到头来好处全是别人的。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一个歪点子,凑近了压低声音对二大妈说:“对了二大妈,您刚才也瞧见了吧?”
“那么一丁点大的小姑娘天没亮就起来洗衣服刷碗,李平安一个高高大大的爷们反倒什么都不干。”
“您当管事大妈的,就不说道说道?”
二大妈斜了他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说道什么?说道李平安?”
“你可拉倒吧,想惹麻烦你自己去,别拖我下水。”
“我跟李平安关系好着呢,人家小两口的事我管得着吗。”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尴尬地笑了笑,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碗洗完,灰溜溜地端着盆回屋去了。
关上房门,他靠在门板上,越想越觉得憋屈。
这世道真是变了,天下都太平了,怎么反倒坏人当道,好人个个敢怒不敢言。
还有没有天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