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斜阳坠入地平线，夜幕低垂，人间灯光如天空繁星散落在城市的每一处，深秋夜晚气温骤降，可齐家却被蒸汽萦绕，多得让人看不清身影，空气中充满饭菜的香味。
“饺子来了！”
王美凤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桌子中间，全家人，包括二叔一家围坐在桌前显得格外拥挤，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娘，您别擦了，从下午到现在您都擦了好几遍了。”
老四的声音换来一记白眼，王美凤怀中抱着裱好的奖状没好气道：“饺子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就是想擦，里面可是你二哥的荣誉，不错，这相框可真不错。”
“娘，给邻居们分了吗？”
“这层楼每家都分到一碗，政府奖励给你的白面和猪肉全都用了，过年都没这么吃过。”
王美凤显然还有点心疼，不过一看到怀中的奖状就想起白天的场景，随即释然。
多少斤白面猪肉也不换来今天的风光，直到现在她都感觉晕晕乎乎的。
齐修远笑笑。
他没告诉母亲抓特务和人贩子的实情，只是说协助公安而已，让家人享受风光就行了，没必要让他们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来来来，二蛋，跟二叔喝一杯。”二叔齐山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嘿嘿笑道：“这瓶茅台是我们主任亲自给的，说是要奖励你这位大功臣。”
“还说要提拔你二叔呢。”二婶插嘴忍不住笑道：“这下二蛋可是给咱们齐家长脸了，就连我爹都说改天想让二蛋去家里吃饭，说是要亲自下厨。”
这就叫一人立功，全家沾光。
在当下这个物资比较匮乏的年代，人们对于精神上的追求是21世纪人无法想象的疯狂。
其他人面前也摆着汽水。
桌上的饭菜相当丰盛，邻里间送来的东西数不胜数。
齐修远举起酒杯。
“干杯。”
“干杯！”
这场饭局整整持续一个小时，孩子们放开肚皮吃的发撑，老五活蹦乱跳一整天，更是已经睡着。
把已经醉成烂泥的二叔背着送回家，冷风一吹，齐修远也不免有些反胃。
今天高兴。
用不上那些特殊道具，齐修远也难得有晕晕乎乎的感受。
这种放空一切的心情让人格外舒坦。
刚回到楼下，就看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兰姐，小川，来了怎么不进去？”
“我姐说就在这等你，刚才看见你出去了。”方思川回答的利索，仰头崇拜道：“二哥，今天的表彰会我姐也去了，她回家就说以后要嫁就嫁你这样的人。”
“闭嘴，别瞎说。”
方思兰的阻拦显然有点迟到，原本还正常的脸色瞬间涨红，抬脚踹了下方思川屁股。
“我又没说错，明明就是你说的。”
“欠揍是不是？”
方思兰一把捂住弟弟的嘴，任由这臭小子挣扎，却不松手。
“兰姐，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这小子的嘴没个把门的。”方思兰从怀里掏出双还带着体温的鞋垫递来：“我知道你不缺别的，这副鞋垫送给你，我自己缝的。”
“谢谢。”
齐修远下意识把鞋垫凑到鼻尖闻了闻，方思兰脸色更是红的能滴出血来，拉着方思川飞奔离开。
望着手上的鞋垫，齐修远忍不住拍了拍脑袋。
都是上辈子留下的恶习，连脱下的臭袜子都要闻一下。
一双鞋垫有什么好闻的？
……真香。
幸亏是晚上。
只要没人看见就相当于没做过。
装好鞋垫回家，就看见有人端着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往嘴里送剩饭，看到齐修远出现，赶忙擦擦嘴起身，努力把满嘴的食物咽下，喊了一句。
“远哥。”
“怎么是你？”
来的人是陆才，陆达夫的儿子。
比起老三老四等人的警惕和不满，王美凤的眼神多出几分可怜，凑过来低声道：“他说想请你去他家一趟。”
“二哥不能去，他爹是犯错误的人，小心被人看见。”
“就是，你现在可是英雄，别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老三老四像门神一样挡在齐修远面前，目光不善盯着陆才，只是老四的声音听起来着实有点底气不足。
“你俩过来，你们二哥的事轮不上你俩擦嘴。”
姐姐齐修兰一手一个把他俩拽走。
母亲王美凤张了张嘴，没多说。
今天过后，二儿子在家里的地位直线攀升，她不能像管教老三老四老五那样去管教齐修远，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娘，家里还有剩饭剩菜吗？”
“还有点，今天做得多，装多少？”
“全部。”
王美凤麻溜把饭菜打包进铝制饭盒，用网兜装好递来。
“娘，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小心点。”
齐修远点点头，冲陆才使个眼神，一前一后出门，趁夜色偷偷摸摸来到他家。
吱呀。
细微的开门声响起，被呼呼的冷风声掩盖。
进屋后。
桌前的陆达夫正襟危坐，在煤油灯的光亮下印出他满是沧桑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伴随跳动的火苗不断改变位置，双目炯炯有神。
整个人哪有半点疯子的状态？
炕头上的妻子正一下又一下拍着女儿，看到齐修远出现赶忙起身走来倒水。
“娘，这是远哥给的饭，里面有炒肉，馒头，还有饺子。”
“睡觉去。”
陆才放下饭盒，乖乖爬上炕头，把帘子拉上。
齐修远找个凳子坐在陆达夫面前，二人对视一眼，率先开口：“找我有事？”
“就知道瞒不过你。”
“苦肉计而已，老祖宗们早就用烂了，不过你这招用的确实巧妙，装得也够像，很难得。”齐修远摆摆手，面无表情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点。”
“我就是想给你道个歉。”
“不接受。”
齐修远回答的相当干脆，让陆达夫愣在原地。
“怎么？有问题？这世上有哪条法律规定我必须要接受你的道歉？”齐修远冷哼一声：“我先救你，然后救你媳妇，还冒着风险把你闺女从鬼门关拽回来，你认不认？”
“我认，要不是遇到你，我们全家都得遭殃，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那你是怎么对待救命恩人的？知不知道我弟因为内疚和害怕在家里发高烧，却不敢和家长说，我救你全家还救出毛病来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