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段上坡回波一亮，顾言心里就把整条线走完了。灰车没有继续往外冲，说明对手想在山路最高处把事情一次做完。那种地方视野开，护栏缺口和接应车位多半早就踩过，车掉下去，再补一瓶酒、两张时间表和一份“送医无效”的说明，就是一场写得严丝合缝的意外。
顾言没有半点慌。对手既然沿着旧路、旧车和老手法往下走，等于把自己的收口节奏摊到了他眼前。用熟的东西最顺手，也最容易被人提前算死。
数字幽灵顺着那截回波往上咬，很快把灰车停点定在废弃观景平台，又从山口暗处拖出一辆黑色旧轿车。顾言把路线、停车点和山口接应车一并送了出去。墙外拿山口画面和路口轮胎印做了独立核对，王处回过来的话很短：“位置对上了。”
“那就收。”顾言低声说。
坡顶上，灰车正对着护栏缺口停稳。07被反扣在后座，胸前那条安全带是反着卡上的，手腕上的塑料束带已经勒进肉里。副驾驶从后座把人按住，驾驶位则把两张纸平平码在中控台上，一张写着接人、换车、上山，另一张写着坠坡、发现、送医失败。旁边还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酒，瓶口故意沾上灰。
“把人头往右偏一点，车冲下去时更像自己撞的。”副驾驶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安排一件普通杂活。
驾驶位低头看了眼时间。“再等一分钟，山口那边回信就放车。”
07抬头看见那两张时间表，胸口狠狠一沉。对方连他什么时候死、谁来发现、最后怎么往外说，都提前写好了。他反倒不挣了，只把后背慢慢顶住座椅，死死记下眼前这三个人的声音和分工。只要这辆车没滚下去，这些东西早晚都要有人拿着回头找他们算账。
404号牢房里，顾言翻开系统仓库，目光落在【微型短路卡】上。他没有再看商城一眼。266700点审判值握在手里，不等于每一次都要靠花钱解决。系统真正的分量，在于把那一下落到对方最不设防的地方。
“系统，使用【微型短路卡】。”
“目标，灰车电子驻车模块。”
【叮！微型短路卡已消耗。】
【目标锁定成功。】
【短路干扰开始。】
系统提示落下的同时，顾言又把数字幽灵压进那条残留协同链。灰车和山口接应车之间原本还有一条简陋的远程联动，足够他们在最后几秒里关掉提示、补发确认、催山口接车。顾言没让这条线继续喘气，直接把它掐断。对方原本最顺的那一步，只要先卡住，小赵就赶得上。
坡顶上，驾驶位刚把手按上电子驻车开关，仪表盘就猛地闪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副驾驶脸色立刻变了：“别磨蹭，手动放！”
驾驶位低头去找手动释放口，动作一下乱了。也就在这两秒里，侧坡与下口的强光同时亮起，喝止声像铁钩一样钩进夜色里。
“别动！离车！”
小赵带人扑上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顺序，先控车，再救人，最后留活口。因为他太清楚，这三件事一旦颠倒，今晚就可能只剩一堆碎掉的证据和一条来不及开的口。
他第一个动作就是扑向车头，和同伴一起把阻车器狠狠塞进右前轮。灰车被卡得往前一窜，车头撞上土坡，硬生生停住。副驾驶见势不对，伸手就去拽后座车门，想把07拖下来往缺口那边推。小赵连看都没看他，抬手一棍砸在车门边框上，吼出来的话又快又硬：“先按活口！谁都别让他死！”
这一嗓子出去，行动组立刻分成两拨。两个人撞向驾驶位，把刚探出半个身子的男人重重撞回车门上；两个人压住副驾驶，短刀才拔出一半，手腕就被反折到背后。山口那辆黑车也在同时打火，想趁乱掉头。守在下口的人早就盯着它，车尾刚甩过来，就被一头逼进排水沟。车里那人推门想跑，没冲出几步就被掀翻在地。
小赵俯身钻进后座，先割开07手上的束带，再去解那条反扣的安全带。束带一松，07手腕上一圈深红立刻浮了出来。小赵一手扶住他，一手把人往外带，声音压得很稳：“别慌，真的保护组。联络尾号三七九四，记得吧？先下车，人和东西都在，我们回去再说。”
听见那串尾号，07眼里的死气才散开一点。他扶着车门下地，脚下一晃，目光却先落到中控台上的两张时间表和那瓶开了封的酒。嘴唇动了好几次，他才挤出一句：“他们把我还能活多久都写好了。”
“那就拿回去，让写的人自己解释。”小赵把两张纸直接装进证物袋，脸色冷得厉害，“今晚谁也别想装成没来过。”
坡顶很快被分区固定。酒瓶、束带、反扣安全带、灰车位置、黑色接应车、两套时间表，还有那部一直亮着屏的付款手机，一件件进袋。付款手机里的内容比小赵预想得还要脏，除了尾款指令和事故脚本，目录里还躺着一个未发送附件。技术员当场点开文件名，几个人看清那行字后，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顾言案最终纠错材料
小赵看着这行字，后背都发紧了。他一下就明白了，对手今晚要做的从来不是单纯灭口。07一死，这份材料就会被投到核查渠道。到时候活口断了，山路事故有了，连替顾言翻案的说法都会被一份写好的“纠错材料”提前堵死。那份材料和这场车祸，其实是同一把刀。
07被扶上真正的保护车前，只说了两句话：“我是当年临时补位的人。”“正式问的时候，我会说。”他没有再多吐半个字，小赵也没在这时候继续逼。人活着，车没掉下去，三名执行者一个没死，付款手机也在。旧案走到这一步，总算不再只靠死人替它开口。
黑水湾里，顾言一直等到“人和设备都保住了”这句回报落稳，才把手机慢慢压回去。几秒后，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连成一片。
【审判完成！】
【目标“灰车驾驶位执行者”罪恶值：8600点。】
【目标“灰车副驾驶执行者”罪恶值：7400点。】
【目标“山口接应者”罪恶值：3100点。】
【审判值已结算。】
【限时任务“保住07号旧案值守员”已完成。】
【获得随机辅助卡：初级幻听卡×1。】
【宿主角色面板】
【审判值余额：285800点】
【当前库存：微型短路卡×0，初级幻听卡×1】
【系统商城：开启】
【当前任务：保住07号旧案值守员（已完成）】
顾言看着那几行字，神色终于松了一分，却不是因为多了19100点审判值。今晚真正值钱的，是07活了下来，那三个执行者也活了下来。沈万年这把刀没砍进旧案，反倒把假保护车、山路事故、尾款手机和下一份反咬材料全送到了他眼前。
他把系统界面往下拉了一格，目光重新落到那份附件名上。对面刚丢掉一场写好的车祸，下一把刀就已经抬起来了。刀换了个好听名字，落的地方却还是同一个地方，屏幕上静静停着那行字，顾言案最终纠错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