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亮的油燈下,宋家父女分坐在木桌兩端,自顧自地吃著桌上的飯菜。
宋月趁著夾菜時,時不時的瞟向坐在對面的宋長河,心里琢磨著該如何對宋長河說明天和吳明德一起去鎮上的事情。
“小月,你有什麼事就說出來,不要一直看我。”宋長河放下端著的碗,皺著眉頭問還在走神的宋月。
宋月聞言支支吾吾的告訴宋長河:“爹,我明天想和明德一起去趟鎮上,可能下午才能回來。”
“就你們兩個?”宋長河用筷子敲了一下還有兩塊豆腐的盤子問。
“咚咚咚”的清脆聲響驚的宋月連忙坐直身,神情慌張的向宋長河解釋:“爹,還有明惠。”
“明惠不是去城里了嗎?”宋長河直盯著宋月問,臉上露出一副看你如何騙我的神情。
畢竟宋月下午外出時說的是一會兒就回來,只不過這一會兒足足有一個半時辰那麼長。
心虛的宋月看向灶台邊的油燈,紅黃相間的火焰在細小的燈芯上來回跳躍。
宋月沉默了一會兒,雙手揉著面頰輕聲說:“爹,明惠是和明德一起回來的,等到縣學開學,他們再一起回城里。”
關于吳明惠的問題暫時被宋長河放到一旁,宋長河接著問宋月:“你們去鎮上做什麼,你不是半月前才去賣過帕子。”
宋月見宋長河還是滿臉疑慮,只得和盤托出:“爹,我想給姐姐的孩子買個長命鎖,我不懂這些,怕被人騙了,就想著讓明德和我一起。”
宋長河聽後,神情緩和了許多,柔聲問宋月:“那,你的錢夠嗎?”
宋月連忙跑回房間取錢袋,隨後把兩個錢袋里的銅板“嘩啦啦”的倒在宋長河面前。
宋月頗為自豪的告訴趴在木桌邊數銅板的宋長河:“爹,明德說夠的,我之前數過了,大概有三百個銅板。”
宋長河數銅板的手頓了一下,接著把放在一旁的幾個銅板重新放回銅板堆里。
宋長河神情凝重的告訴宋月:“小月,你這連半兩銀子都不到,恐怕買不到長命鎖,我看姓吳的小子也沒安好心。”
“爹,我可以先買個小的。還有,你之前不是挺喜歡明德的嗎,為何現在對他有這麼深的成見?”宋月說完,雙手不自覺的揉搓起來。
宋長河輕哼一聲,轉身走到案板邊移開半人高的水缸,徒手從下面挖出一個沾有泥土的布包遞給宋月。
宋月趕忙接住,還挺沉。
“里面有四百多個銅板,都是我日常攢的,拿去給孩子買長命鎖吧,既然買了,就買個大點的。”宋長河邊說邊把水缸移回原來的位置。
宋月追出廚房問去井邊洗手的宋長河:“爹,你藏的這些,娘知道嗎?”
宋長河顧不上擦手,急忙跑到宋月身旁低聲告誡:“噓,小聲點,不要讓鄰居聽到了。要是你娘知道,我還用藏嗎?記住,可不能對你娘說。”
宋月如小雞吃米一樣,直點頭。
宋長河邊往廚房走邊對跟在身後的宋月說:“小月,不是我對那小子有意見,是他不該對你一個未婚的姑娘說出那種話。雖然你們還有兩個多月就要成親了,可現在你還沒有嫁給他,他怎麼能一點都不顧及。還有,你下午回來這麼晚,是不是那小子不讓回來?”
“不,不是,是我和明惠玩了一會兒,忘了看太陽。”宋月不想讓宋長河對吳明德的印象變得更差,只得把話題引到吳明惠身上。
宋長河回頭,讓宋月把木桌上的銅板收好,然後歎著氣告訴宋月:“唉,女大不中留啊!閨女,這些加一起,足夠買個一般的銀長命鎖了。你要記住,你和吳家那小子還沒有成親,不可在錢財上有牽扯,有什麼想買的、想要的,可以對我或者你娘說,記住了嗎?”
“爹,我知道了。”宋月羞愧的低下頭,和宋長河一起把桌上的銅板全部塞進布包里。
正躺在床上數著錢袋里的銀兩的吳明德猛地打了個噴嚏,吳明德揉了揉鼻子,把掏出的銅板和碎銀重新裝進錢袋里。
吳明德高興的甩掉鞋子,把腦袋枕在胳膊上回想著下午和宋月待在一起的場景。
宋長河雖然嘴里嫌棄吳明德,但還是在次日做好豆腐後早早的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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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惠在村口看到宋長河離開後,急匆匆的跑回家找吳明德。
此時的吳明德正在院子中和吳李氏說話。
吳李氏聽到推門聲後,回頭看向一臉焦急、欲言又止的吳明惠,笑著讓吳明德和吳明惠去後院趕牛車。
“明德,拿著,順道買些小月喜歡的,你們再有兩個月就要成親了,是該在你的那處宅子里置辦些姑娘家喜歡的東西了,不能除了書,就是紙墨筆硯。”吳李氏邊說邊把一個沉甸甸的藍色錢袋扔給吳明德。
吳明德伸手接住,想要扔回給吳李氏。
吳李氏走過去把錢袋塞進吳明德手中,吳明德連忙拒絕,說自己還有些銀子。
“明德,你有多少銀子,我會不清楚嗎?不要覺得自己只花錢不掙錢,你想一想,你去年考上秀才,給咱家的五十畝地免去了田稅,你爹和你二哥明年不用再以銀代役,又省下了二百錢,這些錢都是你省的,自然算是你掙的。快去吧,別讓小月等著急了。”吳李氏說完,示意吳明惠把吳明德拉走。
吳明惠伸手去拉吳明德的袖子,揚起小臉對吳明德說:“三哥,快走吧,再耽誤下去,就要中午了。”
“嗯,咱們走吧。”吳明德把握在手心里的錢袋放進挎包里,回頭看了一眼吳李氏的背影。
初秋的驕陽雖然炙熱,但風已經很涼爽。
吳明惠斜倚在宋月的肩膀上聽宋月和吳明德說話,時不時會插上一兩句話。
三人很快到了鎮上的銀樓,吳明德把牛車交給了守在門口的小二後,領著宋月、吳明淑走進銀樓。
鎮上的銀樓不大,所賣的銀飾品也不多,多是一些款式簡單的發釵、耳環、手鐲及孩童佩戴的長命鎖等。
銀樓的東家是一位微胖的婦人,婦人迎上前詢問宋月三人想買些什麼。
宋月看向陳列著長命鎖的櫃台說:“我想買個長命鎖。”
婦人仔細打量了宋月的衣著,笑著問宋月:“姑娘想買個多重的。”
宋月捏了捏放在挎包里的銅板,鼓起勇氣回答:“一兩銀子之內的吧。”
吳明德聽到後,附在宋月耳邊輕聲說:“小月,我這里還有些銀兩,可以買…”
“不用了,我爹昨天給了我一些銅板,加起來差不多有一兩,買個一兩以內的正合適。”宋月打斷吳明德話,笑著拍了拍自己的挎包。
吳明德失落的跟在宋月、吳明惠的身後,看著倆人興致勃勃的挑選著銀樓東家推薦的長命鎖。
“姐姐,這個好漂亮。”吳明惠指著銀樓東家手里拿著的蓮花狀長命鎖,一面刻著長命百歲,一面雕著蓮藕圖案。
宋月也很喜歡,扭過頭詢問吳明德的意見。
吳明德仔細看了看銀樓東家手里的長命鎖,笑著告訴宋月:“蓮藕中是蓮子,蓮子即為憐子,這個挺好。”
“那就這個吧。”宋月回頭對銀樓東家說。
銀樓東家連忙用戥子稱了長命鎖的重量,指著戥子上的刻度對宋月說:“小姑娘,長命鎖是六錢重,工費是二錢,一共是八錢。”
宋月聽到價格後,心里長舒了一口氣,松開了緊張的握著挎包的手。
付完賬後,銀樓東家把長命鎖裝進繡著祥雲圖案的青色束口袋里遞給宋月。
吳明德注意著宋月神情的變化,覺著還是自己單獨去買宋月喜歡的物件比較妥當。
“小月要不要去大姐家?”吳明德站在牛車旁問正在與吳明惠玩鬧的宋月。
宋月看了一眼還未到中天的太陽,低聲回答:“我想去看姐姐。”
“那好,我送你過去,等到午後再去接你。”吳明德說完,讓宋月、吳明惠坐上牛車,揮著牛鞭朝江家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