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极意
全场死寂。
看台上,无数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
“完了……”
赵北川脸色煞白。
“那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苏念禾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逆血诀。
她跟林云提过的郭家禁术,郭破真的练成了,而且比她描述的还要霸道。
“林云……”她嘴唇动了动,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
台上,郭破的枪尖,距离林云的眉心,只有三寸。
林云依旧单膝跪着,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怎么,连认输的力气都没有了?”郭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透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也对,气血逆流的滋味,我尝过。那是生不如死。”
“林云,全国大赛你赢我二十七招。今天,我一招赢你!”
他手腕一沉,枪尖直刺而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枪尖停在了林云眉心前一寸。
一柄幽蓝的长刀,不知何时横在了那里,稳稳架住了这势在必得的一枪。
郭破瞳孔骤缩。
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林云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气血逆流的痛苦,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瞳孔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微光,幽幽闪烁。
“你……”
郭破的声音戛然而止。
“逆血诀,确实厉害。”
林云缓缓站起身,体内那股疯狂暴走的气血,此刻竟如百川归海,温顺地流淌在经脉之中,圆融如意,再无半分滞涩。
“搅乱对手的气血,让修为反噬其主,这门禁术,堪称所有武者的克星。”
他看着郭破,一字一句。
“只可惜,你碰到的是我。”
极意,开启!
斩尽杂念,屏蔽一切干扰,气血掌控,臻至完美。
逆血诀乱的是气血,而极意状态下的他,对气血的掌控,已经精细到了每一缕、每一丝。
郭破那股本该掀起惊涛的诡异力道,落进他的经脉里,如同泥牛入海,被尽数抚平。
天克。
“不可能!”郭破失声暴喝,状若疯狂,“逆血诀无解!我爷爷说过,无解!”
林云手腕一翻,黯锋荡开枪尖,欺身而上。
“天下武学,从来就没有无解二字。”
刀光起。
《绝息斩》第一式,截流!
郭破仓促横枪格挡,刀锋斩在枪身上,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枪身钻入他的手臂,气血运转的节点被精准截断,整条右臂瞬间酸麻。
第二式,断息!
刀光如影随形,斩在他换气的间隙,郭破胸口一闷,刚提起的一口气硬生生被斩断,身形踉跄。
“郭破,你还记得全国大赛,你输我多少招吗?”
林云的声音在刀光剑影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二十七招。”
“今天,我还你。”
刀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失去了逆血诀这张底牌,郭破惊怒交加,方寸大乱,枪法里的破绽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出来。
林云的刀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刀都斩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第十招,刀背磕开长枪,在郭破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第二十招,刀锋擦着他的咽喉掠过,逼得他仰面狼狈后翻。
第二十七招。
林云一刀斩断枪势,欺入中门,幽蓝的刀锋,稳稳停在了郭破的咽喉前。
刀尖抵着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整座擂台,刹那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
郭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抵在咽喉上的刀锋,握枪的手,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当啷。
长枪坠地。
“我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四个月的苦修,战场遗址的煞气淬体,爷爷亲传的枪法,郭家的天阶禁术……他把自己能押上的一切,全都押上了。
然后,又输了。
输得比上一次,还要干脆。
全国大赛那一战,他至少还能看到彼此的差距。
而今天,他连差距都看不到了。
他引以为傲的禁术,在对方面前,像个笑话。
林云看着他,忽然收刀归鞘。
按照擂台规则,点到为止,胜负已分。
他转身,向台下走去。
“等等。”
郭破在身后叫住他,声音嘶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逆血诀。”郭破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等你哪天明白了,你输的不是修为,再来问我。”
……
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
“胜者组第二轮,林云,胜……!”
“林云,晋级十二人名单!”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整座龙门广场沸腾如煮。
“林云!林云!林云!”
看台最前排,苏天问抚着白须,缓缓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远处,郭龙象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林云刚走下擂台,一道身影就扑了过来。
苏念禾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确认他真的毫发无损,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眼圈一红,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
“气血逆流的时候,你跪在那儿,我以为……”
“以为什么?”林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跟你说过,郭破的底牌,我早有应对。”
“那你也吓死我了!”苏念禾又捶了他一拳,这才破涕为笑。
赵北川、陈玄、蓝冰月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云哥!逆血诀啊!那玩意儿你都能免疫?!”
“那门秘法,到底是什么路数?”陈玄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林云笑了笑,没细说:“回头再讲。先看比赛。”
……
魔都武大席位上,楚白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林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气血逆流都能抚平……”他喃喃自语,“这小子身上,藏着的东西比我想的还多。”
“公子,要不要……”
“不用查。”楚白摆摆手,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擂台上见真章就是。”
“查出来的底牌,有什么意思。”
……
选手通道里,光线昏暗。
郭破一个人坐在长凳上,长枪横在膝头,坐了不知道多久。
霍天青在通道口探头探脑,想进来安慰两句,被郭破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灰溜溜地跑了。
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郭破低着头,看着膝上的长枪。
枪身上,那道被黯锋斩出的缺口,格外刺眼。
“你输的不是修为,再来问我。”
林云临走前那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不是修为,是什么?
他想不通。
他付出了那么多,战场遗址里,煞气入体,疼得他夜夜在营帐里打滚。
练枪练到十指脱臼,接上再练;逆血诀反噬,七窍流血,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把能吃的苦,全都吃了。
凭什么还是输?
郭破缓缓攥紧了枪杆,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
……
当晚,这场比赛的完整回放被剪成无数个片段,在网上疯狂传播。
逆血诀的霸道、林云跪地又起身的那一幕、二十七招的宿命轮回,每一个片段的播放量都以亿计。
“郭家禁术”的词条下面,吵翻了天。
“禁术上擂台,这跟作弊有什么区别?”
“规则允许啊,秘法不禁,谁让你自己不会?”
“重点是禁术都被人家正面破了!林云那门秘法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家!肯定是苏家给的!人家是苏老爷子内定的孙女婿!”
舆论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在帝武营地里被队友灌了三杯庆功酒,一个在昏暗的通道里,坐到了天黑。
……
后半夜,选手通道。
郭龙象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在孙子面前站定。
郭破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爷爷,我又输了。”
“逆血诀都用上了,还是输了。”
“您告诉我,我到底,差在哪儿?”
郭龙象看着自己的孙子,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天赋是郭家三代最好的,心性也是真的狠,肯吃苦,敢拼命。
唯独一样,从来没学会过。
“破儿啊破儿……”
老人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你输的,哪里是修为。”
“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