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营饭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大家伙吃的都相当高兴，至于饭钱，则早就被许青合付掉。
“许叔，说好是我请客。”
“你叫我一声叔，我请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难道你还吃穷我？”
许青合打趣的笑声让齐修远点点头，松开兜里攥钱的手，没选择拿出来。
对方是真心实意想请客，自己总不能抹了他面子，那样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明天就要出发，路上一定要小心，石圪节村处于大山腹部，山路不好走，眼瞅马上就是冬天，可得注意安全。”
“放心吧许叔，我有心理准备，再说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发，路上也有个照应，应该没问题。”齐修远笑道：“对了，还有个事我得提前和你打个招呼，下个月3号我要去趟晋阳市参加考试，如果通过的话就能提前夜校毕业，可能要去个两三天。”
“毕业？”
许青合满脸震惊。
不是说夜校要一两年才能毕业吗？
震惊过后爽快答应。
“这两天你让那两个人熟悉下工作流程，到时候有他们帮你看着，你去忙你的就行。”
回到家。
老三老四纷纷拿着调令递过来。
憋了一整天的老四迫不及待道：“二哥，上头给我们俩发了调令，让我们俩去办公室，没想到去了之后陆达夫就让我俩回家。”
“二哥，是不是他对我俩有意见？”老三满脸担忧：“我俩听你的，平时没少帮他。”
王美凤也焦急万分：“二蛋咋回事啊，好端端的为啥不让老三老四去劳动？”
在人们的刻板印象中，一旦不能参加如火如荼的劳动，那就基本等同于被组织抛弃，绝没有好下场，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紧张和恐慌。
齐修远笑了笑，看着调令上“陆达夫”这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抬头问道。
“陆达夫开始上台主持工作了？”
“没错，上午九点区领导亲自前来宣布的任命书，听人们说，这可是上头特批的，现在陆达夫可是主管咱们区所有的基层钢铁工作。”老四连声惊呼，眉飞色舞地描述：“二哥你不知道，当时所有人全都傻了，那么大的地方没一个人敢说话，以前那些骂过陆达夫的人恨不得把脑袋栽进裤当！”
“尤其是那个罗辉，以前是陆达夫的学生，平时就他欺负的最狠，这次直接被吓尿。”老三也忍不住插话，心有余悸地竖起大拇指道：“二哥还是你有远见，幸亏我俩平时没惹过他，不然少不了被秋后算账。”
“你怎么知道他会秋后算账？”
“这还用说嘛，凡是之前的罪过陆达夫的人，今天统统被调走，不是上山砍柴就是去运煤，这活可不轻松，累死累活不说，轮到他们连饭都没剩下多少，昨天还是街道办公室的郑主任也被撤职下放到劳动队列，每天拉着板车要运四千斤煤。”
“还有那个罗辉被调到挑粪队，主要负责进粪坑里往外提，那味道……”
老三说着说着打了个寒颤。
天寒地冻外加严苛庞大的工作量，把人累死也有可能。
齐修远无奈摇摇头。
陆达夫连演都懒得演，报复来的是如此凶猛。
有上面领导撑腰，不把人折腾死绝对不会罢休，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折腾死你，也是贡献力量，顶多出具个死亡说明，完全不会承担责任。
“二哥。”老四小心翼翼问道：“今天陆达夫说非常感谢我们对他的照顾，想让我们当组长，什么都不用干，光指挥人就行，只要你同意，明天就上任。”
“是他说的，还是你自己提的？”齐修远抓住关键点，微微眯眼，笑得格外“灿烂”。
老三老四对视一眼。
“说实话！”
咆哮声在耳边炸响。
二人纷纷打了个哆嗦。
老三低头不语，老四强行挤出个笑容，道：“是……是我自己说的，他本来想让我俩什么都不用干，回家躺着就行，可我觉得躺着浪费时间，再说……再说……”
“再说你觉得自己才15岁就能当组长指挥人，很风光对吧？”
被猜中心思的老四含蓄万分的点头承认。
组长大小也是个领导。
一想到能像二哥那样走哪都有人巴结说好话，冲他点头哈腰，老四顿时觉得自己前途亮的有点睁不开眼，毕竟他比二哥还小两岁呢。
“老三，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没这么想，当领导也没啥意思，再说我觉得陆达夫有点……”老三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什么合适的词来。
老四似乎还想试图说服齐修远，浑然没发现齐修远和母亲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目视前方自言自语：“娘，二哥，我要是当了领导就能让咱家更风光，你们是没看见，上午陆达夫站在那大手一挥，所有人都得听命令，让谁去哪就是一句话，没人敢炸刺！”
齐修远伸手把老四拉到跟前，冲母亲笑笑：“娘，您看见了吧，咱家老四才多大点就想当领导了，本事不大，虚荣心倒是不小，再不管管，我看他明儿就想上天了。”
早就准备好的王美凤相当赞成，一个眼神过去，齐修兰很懂的把门锁上，顺便把老五抱在怀里腾出地方。
老三嗖的一下躲在姐姐齐修兰背后。
被母亲和二哥围在中间的老四当时觉察到情况不对，讪笑几声连连摆手：“娘，二哥，我不当了，我在家睡觉。”
“还没动手就改变主意，你小子的立场很不坚定，这是一个拥有大无畏精神的社会主义战士该有的品性吗？”皮带上手，齐修远发出质问：“要是在战争年代，你小子有当叛徒的风险。”
“那我还是当领导吧。”
“毛都没长齐就想当领导，我看你是想翻天了！”鸡毛掸子在手的王美凤冷笑连连：“你有你二哥的本事吗？知道领导这两个字怎么写吗？平时教你谦虚都记在狗肚子里了吧。”
老四哭丧着脸，赶忙捂住屁股。
“我都说不当了。”
“叛徒。”
“那我当。”
“虚荣。”
“那我到底当不当啊？”
“当个屁！我让你当！我让你不学好！”
“啪啪啪……”
“哇……我不服，凭什么我二哥就能当领导！”
“不服？老娘打到你服！”
什么心理学，教育学，统统不如经典力学。
齐修远才懒得给他讲什么人心险恶等大道理，这种虚荣的小火苗一出来，就必须及时扑灭，坚决防止其燃烧。